岑听南被他黑恹恹的眸子吓到。
迟疑着真不知如何是好。
下一息,小腿上便已传来灼热的疼感。
顾砚时将她压在榻上,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束住,撩起罗裙,褪下鞋袜,露出她白生光洁的小腿。
那一抹白得刺眼,好似冬日里的霜花,糊成一团。
顾砚时不留情面地抽下去,嗓音冷淡。
“知错了没?”
“……不知。”岑听南咬着唇,努力不让吃痛声溢出唇齿。
她的小腿绷得直直的,因为疼痛而不停打着颤。
午后的日头将顾砚时的脸分成阴暗两面,深邃的眼藏在阴的那一面,不带攻击力,却有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
眼见岑听南兀自倔强,不肯低头,顾砚时也并不恼怒。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戒尺,“啪”一声落下,抽得岑听南眉头一跳,险些哭出声来。
她将下唇都咬破,小腿不受控地弹起来,又被戒尺狠狠压下去。
粉色蔓延开来。
急骤如鼓点的戒尺抽落,密集且寻不着规律。
顾砚时像是世间最好的乐师,以她为器,在她这张空白的曲谱上弹起最激昂的曲。
岑听南眼里的泪珠再也忍不住,双腿乱蹬着,嘶哑地喊:“不过就是一碗冰酥酪,又不是吃不起,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呜呜呜。”
她哭得伤心又惨烈,泪珠断线似的落下来,糊住脸侧青丝,瞧着好似被肆虐一番。
她呜呜地哭着,小腿处已经要渗出血丝。
顾砚时从未训她训得这样狠过。
她抽噎着,痛苦着:“岑闻远不能回来,你不问问我为何不欢喜就罢了,还这样待我,我不想要你了呜呜呜,我们明日就去和离!”
顾砚时手一僵。
他的声音愈发冷,淡漠让他琥珀色的眼睛蒙上一层冬日的阴晦。
“和离?这是能轻易说出口的字眼么?”
他极轻地叹息一声,手中戒尺落得愈发狠,愈发急。
岑听南再也受不住,趴在榻上嚎啕大哭起来:“好疼……好疼。”
顾砚时狠心道:“最后五十下,报数。”
室内一时静谧下去。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戒尺抽空的声响,与岑听南夹杂着啜泣的报数声。
顾砚时的脸色好了些。
五十下打完后,他将人翻过来,雾沉沉地看着她:“岑听南你记着,任何时候,都不许提‘和离’二字,明白了吗?”
岑听南抽抽搭搭点头:“日后不说了,但你为一碗冰酥酪训我,我觉得这不对……呜。”
顾砚时冻着一张脸,按上她的小腿,疼得岑听南将腿缩回来,泪眼朦胧地控诉:“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没有。”
“那你瞧瞧,都打破皮了!”岑听南抬手拭泪,不管不顾地闹,“你就是不喜欢我了,不心疼我了,否则怎么会这样坏!”
顾砚时扫她小腿一眼,粉紫一片,肿得像一片繁星。
他按下眼里的心疼,抬起她的下巴,一字一句道:“首先,我教过你不该为了贪嘴,伤害自己的身体,是也不是?”
“……是。”岑听南哀哀地垂着头,像只蔫吧的小狗,“但是……”
“没有但是。”顾砚时敛了眼,嗓音严厉,“你见不到岑闻远不开心,可以有许多种解决方式。同我说,让我稳定你的情绪,乃是上策。自己闷声不吭,等我发现后来哄你,也可,乃是中策。可你选了最下策。”
“你以伤害自己身体的行为举止,来娇蛮地告诉所有人,你不高兴。”
“岑听南,岳丈岳母大人不是这样教你的。”
“我也不是。”顾砚时的话语清冷得如山风一样漫过去,抚平了岑听南心头的躁。
她冷静了点儿,鼻仍有些酸:“我没想那么多,只是下意识地想让自己开心些。”
她也不想成为所有人的负担呀。
明明只是很小一件事的。
她以为她可以消化掉这样的情绪,一碗冰酥酪就能让她开心起来,她明明就很好哄的。
小姑娘趴在床上,小腿绷得直直地举着,将头埋在手臂间呜呜咽咽哭起来。
委屈可怜极了。
顾砚时手指蜷了蜷,放下戒尺。
将人抱到怀里,一改方才的慑人面孔。
“我知道,去岁生辰没陪你过好,你在北戎吃了很多苦,心里本身就泛着委屈。”他说得极慢,仿佛在思索着用词,“而且,岑闻远此番去北戎,并不为了公务,乃是为了心上人。你是不是也有些……吃味?”
岑听南心头一惊,否认道:“怎么会!”
“会也正常。不妨事。”顾砚时山岳一样锢着她,铺天盖地的他的气息将人沉沉罩着。
屋外日散云开,风拂过院落,苍劲老树上叶子翻覆起来,像岑听南零落散乱的心。
“从前岑闻远只你一个阿妹,费尽百般心思只为哄你高兴。如今他开了情窍,将心思用在别的女子身上,顾此失彼,怠慢了你,你觉得失落也是常有的事。不必为此苛责自己。”
顾砚时温声说话时,叫人想起千里松涛间的清风。
温和、宽容、和煦、轻盈,却有说服力,叫人不自觉便听进了耳。
岑听南在这阵清风的安抚下,软了脊骨,顺在他的怀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