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炭带来的温暖重新挤满了室内。
岑听南抱着皮拍,也从他的动作里,汲取到一些力量似的。
她蹭过去,软软地跪在顾砚时腿边,鼻音浓重:“顾砚时,我错了。”
顾砚时淡声:“你没错,错的是我。”
“我不该出去饮酒,我以后少见贺兰朔风,好不好?”
顾砚时扫她一眼:“如果今日同你饮酒的不是贺兰朔风,这顿打不会就这样算了。”
……什么意思?
岑听南脑筋一时转不过来,冻在原地。
他不是因为贺兰朔风才生气的吗?不是因为吃味了吗?
顾砚时握着她的脸颊,居高临下拍了拍:“岑听南,说你聪明,有时候怎么就这样傻呢。倘若换做旁人呢?我这会儿还能见到这样全须全尾的你,你还能这样同我闹性子么?”
岑听南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呜咽。
她捧起皮拍子,下了某种决心似的,眼神闪烁着道:“六十下,好不好?”
顾砚时冷淡地拒绝着:“不好。”
“岑听南,我说了,你解脱了。今日、以后,我都不再拘着你。”顾砚时牵了牵唇,“尽管去,我不锁着你。”
他的推拒比强硬更让岑听南难受。
她宁愿他锁着她,发狠地训她、抽她,折磨她,让她又快乐又痛苦,也不要像现在这样,只有疏离和冷漠。
“你不能不管我的,顾砚时。”岑听南的泪连珠似的往下落,落在顾砚时结实有力的小腿上,落在他青白的脚背上。
她抱着他的腿,小猫儿一样地蹭。
“你管管我好不好,家规呢?给我定家规好不好,求你了。”
她不管不顾地将皮拍往顾砚时手里塞,又自己乖乖巧巧伏到一旁的训诫柱上,羞红着脸,作出等待被惩罚的姿态。
这还是她头一回主动上这木柱。
圆拱似的造型,刚好衬她的身高,上头细致地包着羊皮和羊毛,每一寸角落都硌不到她。
站在前头,轻轻一弯腰,整个人便扶了上去。
挨打的地方翘着,方便顾砚时站在后头扬起皮拍,或是别的什么。
岑听南只上去过一回,还是在顾砚时半哄的情况下,只上去弯了几息腰,便说什么都不要再去。
此刻她已经没脸没皮到这样的地步了,只希望顾砚时不要再恼了才是。
她伏在上头,捂着脸,摇了下腰肢,轻喘着喊:“顾相大人,求您……罚我。”
顾砚时眼里有火在烧着。
雪也扑不灭的火苗,青腾腾燃起来。
为眼前曼妙的一幕,为她的主动,也为她口不择言那些混账话。
“小没良心的。”他握紧了皮拍,从别处寻来一节软木,塞到她的嘴里,将口齿撑开,塞得岑听南呜咽着说不出话。
“咬紧了,除了报数外,我不想听见任何声音。”
“包括求饶、撒娇、耍小性子,明白了吗?”
顾砚时的声音冷冷煌煌,像冬日里初升的旭日,落在身上,也没有半分温暖。
岑听南咬紧软木,竭力不让垂涎落得太快。
她呜呜地接不上气来,预备好今日要掉一层皮了。
第104章 番外六·家规篇(完) 家规第十八条……
皮拍落到身上时,岑听南根本按捺不住,咬着软塞小声啜泣起来。
刺痛的感觉太过分明,以至于这一刹那,别的事物都变得格外清晰。
左侧的湘妃竹榻,被他改成奇怪的形状,她还未在上头躺过。
古铜香炉里燃起袅娜的烟,蒙着她看向窗外的眼。
窗外的湖蓝色已渐渐退去,泛起鱼肚白,而鱼肚白又很快被橘色的炽烈的日头所取代,火一样烧起来。
岑听南从未留心过这些。
此刻却在愈来愈肿胀的疼痛中,发现这一切都变得明晰,托着她,叫她的魂魄好似从拍子接触皮肉所发出的声声钝响中抽离了。
她疼得直掉眼泪。
哭声越来越大,微微颤着,训诫柱上的羊毛也被她揪紧,用力拽落几缕。
手心因疼痛而濡出的汗意擦在洁白的羊毛上,很快将那里洇湿。
好疼。
她肿起来了,里里外外,被均匀而细密地落下皮拍印记。
她觉得自己像经历了一场山洪的席卷,又像在风眼中被吞噬。
顾砚时却仍旧不满意。
他的声音好似铜炉中的银炭,细密地炙烤着她。
“脚尖踮起来,足跟不许落地。”
“领罚时的规矩都忘记了么?”顾砚时缓声,手中皮拍却疾风骤雨似的落下。
“唔……二十三、二十四?呜呜慢些呀。”
岑听南连报数都快报不清楚,垂涎滴滴答答,一颗一颗坠下,弄脏了雪白地毯。
她却顾不上羞恼了。
火辣辣的感觉一路从身后蔓延,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跺着脚想要躲开,却被顾砚时一把按住她纤细的脊背,照着紧致的小腿又来了几下。
她身上快要没一块好皮。
顾砚时这一次,真的好狠心。
疼痛感潮水一般袭来,皮拍的形状大大小小落在身体每一处,有些规整,有些只有一半。红的、青的遍布着,凌虐后开的花总是最美。
疼痛使得她周身出了一通汗,发丝粘在脸上,凌乱而扭曲。
她喘着气,呜咽着将头深深埋下去,太丑了,她不想让顾砚时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