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听南瞳孔震惊，他怎么可以曲解她的意思！
她分明就只是怕疼而已。
她咬牙一闭眼，一狠心，伸出雪白的手指头比划道：“至多五十下，再多，我这条命可就没了……你也没夫人了。”
顾砚时语气寡淡：“尽管放心，这相府除你外不会有第二个当家主母。夫人去了，我便让整座相府做你的冢。”
这话凉津津地渗人。
此刻屋外正飘着雪，满院清泠泠的树木，在雪里散出一丛丛清香的气味儿来。
苍叶洗霜，有细密的碎玉声响起。
岑听南曾经说顾砚时身上的味道像雪里松柏，闻着叫人安心。他便在院子里为她栽种了许多株青松，如今青松覆了雪，却并不孤渺。
反倒衬得顾砚时的话肃杀无比。
她在这种肃杀里终于意识到，顾砚时是在来真的。
顾砚时伸手抬起她的下颌，把玩似的握在掌心摩挲，轻声道：“岑听南，到了此时此刻，你还在与我讨价还价。”
“既然如此——我希望你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岑听南在他冷淡的神色里，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呼吸发紧。
她沉默了会儿，发现没法为自己辩解，因她的确没将这件事看得有多么严肃。
在她看来，不过就是饮个酒，还是同贺兰朔风这样知根知底的人在一起，外头更有玉蝶、和顺守着，能有什么大事儿呢。
分明就是顾砚时小题大做，借着由头想折磨她。
岑听南突然就不愿意了。
她“唰”地站起来，抹抹眼角：“明明是你自己吃味了，竟然反过来怪我，我才不要陪你在这里玩闹了。”
“玩闹？”顾砚时似是被气狠了，眼眸黑得像压城的云。
他反手一扬，厚重的皮拍子便精准落在岑听南赤裸雪白的大腿外侧，疼得她惊呼着弹了一下。
这一下，用了他七成的力道。
从前打她，最多只三分力。
她粉雪一样的皮肉上几乎立时便印出了拍子的形状。
泛起红，而后高高地肿了起来，落在顾砚时眼里，真是可爱得很。
岑听南被抽得摔在软垫上，一阵一阵地吸着凉气，她眼里蓄满了不可置信的泪，发着狠看向顾砚时，像是要随时准备同他拼命。
顾砚时对她眼里的怒气视若无睹。
“过来，跪直了。”他沉声训斥。
岑听南在他寂寂深深，无底洞般的眼里浮沉几轮，确认了再找不到从前的怜惜与纵容后，她低下头去，以白嫩手心不断搓着腿侧那道印子，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好疼。
顾砚时不宠她了，也不爱她了。
他什么时候舍得这样用力地打她过。
泪珠洇湿在白色的软垫上，转瞬没入不见。
沉寂蔓延在两人之中，只余岑听南小声的抽噎，好似池中惊鱼，跃跃而出。
“过来，跪直。同样的话，别逼我说第三次。”顾砚时拖长嗓，一字一顿，押着最后的耐心开口。
岑听南抽泣：“顾砚时，你是不是真将我当做你那些犯人了，将这里当做牢狱了呀！你看看这间屋子，谁的家里会布置成这样呢！”
她疼得狠了，便开始胡言乱语，指着屋内一件件事物闹过去。
“这木马，你知道骑在上头有多疼吗，你自己骑过吗就给我用！还不是为了你的私欲。”
“还有这刑架一样的东西，你当我没去大理寺里见过么，同郁文柏审犯人的有什么区别！你以为将它浸染成我喜欢的颜色就不吓人了么？”
顾砚时闭了闭眼，被她的控诉激得在发怒的边缘暴走。
他的眉心一跳一跳的，有什么压抑的情绪即将决堤，凶猛地在他胸腔里、身体里冲撞，叫嚣着想发泄。
顾砚时单手撑着桌子，不让这股情绪外泄分毫。
他压着嗓，冷戾而冷漠地问：“岑听南，这些东西，我做的时候哪一样没给你看过？”
“哪一样没有也含着你的期待？”
她真从心底里害怕的，顾砚时全都放着，一次未用过。
而一部分她有些惊惧，却隐约想要尝试的，他都耐着性子一点点提升强度。每一回的欢好，看似是满足他的欲念，可其实沉沦在里头的只有岑听南。
他必须时时刻刻保持着清醒，保持着冷静，确保这些极致却迷人的事物，不会伤害到她。
确保自己每一次落在她身上的鞭子、藤条、皮拍，不会将她打出个好歹。
如今她却轻易地翻脸不认人，将所有过往的快乐都推翻、否定，再给他扣上这样一项恶极的罪名。
顾砚时垂着眼睑，失望极了。
“你觉得我将你当做犯人？”他很轻地笑了声，将皮拍甩开，“那你可以走了。如今我大赦天下，你从我这儿解脱了。”
他走到窗棱边，将窗打开，飞雪扑面。
岑听南被冷风一吹，瑟缩了下，心里沉沉地往下坠。
她不是那个意思，她知道顾砚时不是这样想的，她只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在那样的疼痛下，在顾砚时从未有过的严肃与冷淡里，慌了神。
她只是口不择言……
可顾砚时不想听她的解释了。
岑听南吸了吸鼻子，将皮拍捡过来，带着哭腔：“顾砚时，我好冷呀。”
顾砚时回首瞧了她一眼，没应声，可到底是将窗再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