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会儿他非但不理岑听南,还寻了把椅子坐下,长腿交叠着向后一靠,气场冷得能将人冻住似的。
谁惹他了?
她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什么时辰了?你不去点卯么?”
顾砚时似笑非笑:“怎么,昨日饮酒饮得你神识不清,这会儿连时辰都分不清了?”
……好酸的醋味。
她就知道是为这事儿。
小气的男人,岑听南腹诽几句。但到底还是觉得自己做错了,是以岑听南决定努力哄一哄人。
她吐吐舌,从锦被里伸出个脑袋:“你昨日去接我回来的?”
她本试图以顾砚时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作为切入口,狠狠对顾相大人奉承一番,誓要将他哄得通体舒泰才好。
谁料顾砚时根本不接招。
“不是。”他冷淡而短促地答。
看来实在是气狠了。
岑听南想干脆扑下床去,投进他的怀里嘤嘤一顿撒娇,将人糊弄过去。可这会儿又被他冷淡的态度一激,脑筋飞转竟想到了别的一招。
她叉着腰,恶人先告状:“哼,这才成亲半年,顾相大人就厌弃我了,那么深的夜里,也不知道来接我回府。我可是要生气了。”
顾砚时盯着她,被小姑娘脸上活灵活现的狡黠和明目张胆地试探气笑了。
“岑听南。”他在屋内阴翳里沉沉地唤她名字,“我是不是给你的宠纵太多了点儿?”
“才让你这样无法无天,不知收敛。”
顾砚时站起身,慢慢踱到她跟前,长身玉立,可睨着她的眉眼却冷淡。
他缓声开口:“我以为不过问你的交友,是对你的敬重与爱护。可如今瞧来,你似乎——并不需要。”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蓝色映在他的瞳孔里,晃晃悠悠的冷,岑听南仰首看着,心窍突然仿佛漏跳了一下。
她下意识支吾着:“……不是的。”
顾砚时沉声:“那是如何?嗯?”
“我信你,所以允许贺兰朔风的窥探,也不禁止你的出行。你瞧瞧满上京城的女子,有谁如你一般无拘无束,又有谁同你一般日日出门见外男。是不是真要我用锁链将你拷起来,日日拴在我身边才好呢?”
顾砚时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跳动的烛火。
窗外一阵儿风进来,那烛火便晃晃悠悠荡起来,烧到岑听南的面颊上去。
她是知道顾砚时对她的好的。
她堆出个笑来,伸手想要去搂上他的颈:“我错了呀,日后你有闲暇陪着我的时候,我们再一起去找朔风,好不好嘛?”
“不好。”顾砚时慢条斯理抵住她,拒绝她的靠近。而后捏上她白皙的脖颈,声音骤然发冷:“我看,是时候给你立家规了。”
“家规”二字一出,岑听南汗涔涔清醒不少。
“哪种……家规?”她瑟缩了一下,感受到颈侧缓缓收紧的力度,“唔……”
他好喜欢掐她的脖子。
在夜里,在床上,尤其在他凶狠地惩罚时。
时日一长,岑听南都被调教出一些下意识的反应。
此刻脖颈被他锁住,她整个人熟稔地,软绵绵地坠下去,贪欢般将全身的力道都交给他筋骨分明的手掌。
熟悉的窒息感驯化出她绵软的躯体。
她像灶上热滚滚的奶,咕嘟咕嘟沸腾起来,管也管不住,整个自己都泼到他的掌心上,暧昧地乖巧地,粘着他。
顾砚时冷眼瞧着她陷入情欲的漩涡里,轻而嘲弄地笑了声,随即狠狠将她掀开。
她粉白的身子张扬在空气里。
岑听南被他突如其来的凶狠吓坏了。
她睫毛颤着,眼里凝着点湿意:“……顾砚时?”
她以为的惩罚和家规,是从前那样,让戒尺和藤条代替他管教自己,而后她便会在绵软的锦被中,或是在坚硬的书桌上,一遍遍感受炙热而旺盛的他。
她对那样的惩罚甘之如饴,甚至是趋之若鹜的。
可此刻的顾砚时,在用一举一动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他真的生气了,不想接受她癞皮的讨好,也不想同她交换这场情致。
她跌落在锦被中,咬着嘴唇,惶然得不知如何是好。
小姑娘粉粉白白的,开在一片湖蓝色的晨景中,像满床的春色蔓延开来,她眼里的仓皇是对盛景最好的注解。
顾砚时嗓子有些发紧,沉着脸,在心中反复思忖着度。
既不要真的弄伤她或是吓着她,却也要实实在在给她些教训,叫她吃吃苦头。
否则不长记性。
顾砚时不紧不慢挽着袖袍,露出结实而青白的手臂。
岑听南委委屈屈看着,只想起这流畅线条握着戒尺落下来的样子,和在她身子里胡乱逞凶的记忆。
她脸色红了红,像朵被烧开的小花儿,鼓起勇气又主动凑上去:“你说说话嘛,你这样我真的好害怕。”
顾砚时眼眸淡淡挑过去,终于用沉默惩罚够了她,淡声道:“去,跪好。”
“该准备的东西,你自己知晓。”
“一刻钟后,我要见到我想见到的画面。”他的目光落在一旁填漆戗金彩绘侍女戏图顶箱柜上,说完后不疾不徐瞧她一眼,这才踱步出去了。
将一室静谧留给她。
岑听南半咬着下唇,又羞又急。
那里头的物事每每折磨得她要生要死。每一回打开,对她来说都不啻一场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