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听南眨眨眼:“就连你也不行么?”
“自然不行。”顾砚时再流畅不过答道。
岑听南:……
你最好是。
她揉揉眼,不依不饶地卖起可怜来:“可我真的好困。”
顾砚时瞧着那双小兔子一样红的双眼,想着这不是别人,是从天而降来搭救他的小姑娘,心里莫名软了点。
“我送你去榻上歇息。”他退了一步。
岑听南却痴缠道:“脚疼,走不动路。我这么小一个,顾家阿兄难道都抱不动我?”
“哎……我就知道,还是岑闻远最好了。”她故意叹道。
轻笑声缓慢地溢开在室内,顾砚时敛着眉目,不疾不徐道:“行,我抱你去。”
这一抱上,就再也没撒得了手。
苦夏白昼漫长,从前只觉得煎熬,如今却觉得须臾就要被燃尽。
这些时日来,岑听南对顾砚时的死缠烂打并未起到什么效用。
反倒一步步要将两人推向真正的兄妹似的,每一回瞧见顾砚时无奈又宠纵的神态,她都又惊又恼。
恼这时机不对。
岑听南下定决心要躲起来,不再日日黏着顾砚时。
起初顾砚时还没什么动静。只是来找她的次数多了些。
嘴里还说着担忧她病了一类的话。
岑听南就躲得更深,连关切的口子都不要给他开。
顾砚时每回来的花样就又多了些。
有时带着些糖,有时带些她最爱的糕点,有时又是什么面人儿一类的小玩意。
若真是七岁的岑听南,一定早就缴械了。
可这里头住着个活了快二十载的魂灵呢。
她不开门。
顾砚时彻底没办法了。
终于有一日,抵在屋外,嗓音沉沉,寂寥地开口:“岑二姑娘,我究竟如何惹你厌烦了?”
岑听南不说话。
门外那节青松一样的身影缓缓倚着门滑落下去,有些落寞:“若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同我说。”
“不要将自己整日关在屋内,好不好?”
“你这样,叫我很忧心。”
“你瞧,夏日这样短暂,就快要过去了,我还没带你去山间戏水,也没同你去寺庙上香,你不是说要去上香算卦,瞧一瞧你未来夫君是什么样的人么?”
“你出来,我都陪你去,好不好?”他的声音轻得好似一只翩跹的蝶,随时都要振翅而去似的。
一字一句,又缓又哑,仿佛怕惊扰到门内的人。
岑听南拉开一条门缝,有雪松的味道从门缝里逸散进来。
那是不该出现在炎夏的气息,是顾砚时身上的味道。
很多个夜晚,岑听南都只有闻见这气息,才能安心入眠。
她只是怕,再也不能正大光明地坠入这个温和的怀抱。
她红着眼,对上另一双无奈又通红的眼。
“小祖宗,终于肯见我了?”顾砚时将门缝拉大,看着她,“到底发生何事了?”
“顾家阿兄。”岑听南吸着鼻子,瓮声瓮气道,“等我长大,你娶我好不好?”
岑听南见到他巨震的瞳孔,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果不其然。
那双疏月般清朗的眼,此刻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复杂,像冬雪消融后涨起潮的河流,满溢着要淹没了她。
岑听南看见他张了张嘴,似是说了些什么。
可她没听见。
她突然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这世间一点点从她眼前褪色。
连那恼人又聒噪的蝉鸣一点点住了声,万物都变得寂寥。
一阵阵黑甜在眼前袭来,等她昏昏沉沉再睁开眼时,早就又变换了一轮尘世。
“顾砚时……”岑听南带着哭腔,朝眼前人的怀里挤去,“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
“嗯。”顾砚时沉声应着。
岑听南正要为他的冷淡不满,下一刻人却强势而目的明确地压了下来。
指节分明的手插进她如瀑的发丝里,扣着她的后脑用力亲吻。
湿意浸润了眼眶。
岑听南热切地回应他,耳廓被他亲得又软又酥,一路要亲进心里去似的。
不知为何,她觉得顾砚时今日格外急。
那些进退有度,掌控一切的从容尽数不见了。只剩下最亲昵的靠近。
“乖。”
“叫人。”
岑听南昏昏沉沉地乱喊,喊顾砚时,喊子言,喊左相大人,也喊夫君。
可顾砚时仍然索取着。
“不对。”迷迷糊糊间,她听到他轻声说,“都不对。”
岑听南直哭:“那要喊什么?”
“要叫——顾家阿兄。”顾砚时俯下身含住她的耳垂,“喜欢吗?小祖宗。”
岑听南瞳孔微睁,细软地啜泣着:“你也……梦见了?”
黏湿的声音晃晃悠悠响起。
“是,我也梦见了。”
梦见十七岁的自己,那样危险而罔顾人常的念头。
竟然想等一朵花盛开,再将她摧毁。
如同此刻。
“呜……不要了。”
“不行。”顾砚时低头咬着她的软肉,吐息道,“你都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十年,他等得这样辛苦。
还好,他们还有很多个十年。
有些债,他可以用余生慢慢来讨。
第101章 番外六·家规篇(一) 先收点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