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瑶光难得露出个笑来。
李璟湛看得恍惚许久,低声:“瑶光……你已经很久没这样同孤笑过了。”
“日后多笑笑,成不成?”
孟瑶光又憋着劲儿,将笑收了起来。
李璟湛看着她唇边藏也藏不住的弧度,跟着笑开来。
热汤入喉,茶过了三盅。
李璟湛突然恢复了点从前的精神劲儿:“今晚孤就住这儿?”
“那么多空着的宫殿,你睡哪都行。”孟瑶光很平静。
李璟湛笑了声:“瑶华宫不也是孤的么,孤就想睡这儿。”
孟瑶光抬起头,唇边也带上点笑:“过几日罢。等我明天去看看岑姑娘,再见见小九去。”
李璟湛登时便有了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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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他没想到的是,盼来盼去,却只盼来了小九的死讯。
孟瑶光进殿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醉成了一个糊涂的酒鬼。
赤红着脸,躲在角落里咿咿地哽着喉头哭。
哭也哭不出声,那声音闷在喉咙里,听得人跟着要落下泪来。
浓重的酒意挥洒在大殿,李璟湛赤着脚,穿着单衣,将大殿弄得一片狼藉。
孟瑶光平静地站在他面前,眸子里装着很复杂的东西。
李璟湛看不懂,此时此刻也不想再去弄懂了。
他将人拉下来,抱在怀里,如同海上漂泊的人抱着最后一节浮木。
他喝醉了,没什么力气,只要轻轻一挣,孟瑶光就能将他挣开。
可那样他也许真就要溺水而亡了。
孟瑶光没有动,任由他抱着,将眼泪蹭了自己满身。
“昨日我见到小九,他很好,虽然瘦了些,但其实想明白了很多事。”孟瑶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轻轻响起,抚触着眼前濒临崩溃的男子。
“他还求我,不要再同你生气了。”
“他说,每个人犯了错都应当有重新来过的机会,要我给你这机会呢。”
“小九不是个坏孩子。”
“却忘记给自己留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了。”
“阿湛,要不然,我们重新来过吧。”
孟瑶光的声音轻轻地,飘着,却拉扯着李璟湛的心往下坠。
他终于能找到一个怀抱,让他放声痛哭。
此后春来暑往,耄耋白发,他只需要这个怀抱。
第96章 番外四·温泉篇(一) 月上柳梢,行宫……
近来整个上京城都在下雪。
城里的白梅都开了,玉瘦香浓,檀深雪散,一眼望去,满城都似白了头。
本是极好的景,岑听南却兴致缺缺,每日不是懒在榻上冬眠,就是趴在小铜炉边上,汲着热看院里落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顾砚时瞧在眼里,有些担心将人闷坏了。这日下朝后径直就来屋内捉人。
他到屋外脱了大氅,将满身风雪都抖落才缓步入内。琉璃立在一旁再自然不过将大氅接过去,又问道:“相爷可要用些什么?”
顾砚时没回这话,反倒是瞧了瞧裹着大氅捧着铜炉恹恹窝在窗前的小姑娘,问:“你家姑娘今日都用了些什么?”
琉璃抿着唇笑了下,将岑听南今日用膳情形挨个报了一遍。
听到山药枣泥糕用了三块,但别的什么都没吃时,顾砚时清冷的眉眼登时便是一挑。
他迈着长腿走到窗边,居高临下觑着人:“我今日出门前同你说什么了?”
琉璃极有眼力见地弯腰退了出去,还不忘将门给两人带上,连最外头的院门都阖上了。
看得岑听南是又羞又气:“你瞧瞧你!把我的侍女都带坏了,如今她们都知晓了……”
“知晓什么?”顾砚时垂眼笑了笑,“晓得有人不听话,又要挨罚了?”
岑听南脸皮薄,被他一取笑,想起这岁余缠绵而荒唐的日日夜夜,鼻尖耳垂都浅浅泛起了绯红。
“哪有,日日都是这几样,有些没胃口嘛……”岑听南哼哼唧唧为自己辩解。
“伶牙俐齿的小东西。”顾砚时慢声责了一句,可那语气,分明就纵容得很,“见到我回来,也不过来接一接。”
岑听南弯了弯眼:“我不就山,自然要等山来就我。”
顾砚时的轻笑声便如同飞雪一样刮过她的心尖。
岑听南心里泛起酥酥痒痒的麻,和甜津津的暖。
他眼风朝下扫了扫,见到她白皙修长的颈上,一圈殷红印记,心里的气散了点。
脑子里都是小姑娘昨夜被他半哄半骗,绕上绸缎的模样。
可怜又可爱,嘤嘤切切地哭,起初还蛮横得很,到后半夜就只晓得一个劲儿求饶了。
罢了,不爱吃就不吃吧。
是厨子的问题,不是她的。
于是顾砚时坐下来,将人捞到怀里,爱怜地亲了亲,声音也拂去了起初的冷意:“同我说说,只是没胃口么,是不是因别的?”
岑听南熟稔地朝他怀里蹭了蹭,开口软绵绵的:“别的还能有什么?”
“真不是因为你阿兄赶不回来陪你过生辰?”顾砚时声线里含上笑,撩拨得她耳垂发烫。
她哼了声,为自己辩解:“我多大的人了,还缠着岑闻远做什么。他有心上人要去追,顾不上我这个阿妹那不是再自然不过?”
顾砚时笑意闷在胸腔里,懒声开口:“瞧瞧,这醋味儿都漫进空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