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湛来了劲:“那我也去。”
顾砚时的眼神扫过来,他虚咳几声:“孤也许久没外出踏春了。”
“她们女子在一处,许多话才好说。”
李璟湛嘟囔道:“不行,女子在一处说起话来才可怕呢,你都不知道她们能聊些什么奇形怪状的东西出来。”
“哦……这样啊。”顾砚时点点头,拖长嗓似笑非笑道,“陛下自然比臣更懂女子,臣受教了。”
李璟湛:“……”
还是快滚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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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李璟湛到得早了些。
下了马车一见到漫山遍野清新的小雏菊,李璟湛就愣了。
风一吹,黄的白的小花儿就颤起来,带着天真的野趣。
春日午后的日头懒绵绵晒着,简直让人心旷神怡。
“这是何处?京郊还有这样的好地方?”李璟湛夸了一句,顾砚时实在会找地方。
岑听南在一旁笑眯眯道:“陛下还不知道吧?虽然这天下都是您的,可这天下的景色,又实实在在不独属于您。”
这话似乎有些深意,李璟湛回味了一番。
没等他答话,顾砚时就已经过来牵起岑听南的手,将人给带走了。
顾砚时微垂着头,絮絮叨叨地:“虽然已是暮春,野外风还是大,你大氅呢?”
岑听南讪笑着:“忘记穿了。”
顾砚时冷笑一声,轻飘飘开口:“那就二十下,别耍赖,耍赖也没用。和顺,将车上我的大氅拿过来。”
被两口子忽视了个彻底的李璟湛:……
没意思。没滋味。瑶光怎么还不来?
漫山的野花中间,顾砚时已叫人搭起了裙幄宴,精致的餐食酒具全都一应俱全。
可李璟湛只待了一会儿,就要叫顾砚时给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这个须臾剥着橘子,须臾又对岑听南各种嘘寒问暖,投喂食物的人,当真是那个冰块一样的顾子言?
李璟湛再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仪,瞠目结舌看着。
好一会儿,才喊道:“子言啊……你过来下。”
顾砚时睨他一眼:“没空。”
转过头又对岑听南道:“还是先去马车上呆一会儿,风大,手炉揣着也还是不行。”
李璟湛不喜欢同冷脸的顾砚时对上,只好耐心等着他将人送上马车,才小声道:“你就不觉得你做得太过分了?”
顾砚时挑着眉看他,等他说出个子丑寅卯。
李璟湛只好清了清嗓:“像准备食物这样的事,下人可以做吧?”
顾砚时慢条斯理:“可以。”
李璟湛得到肯定,逐渐找回些信心:“再臂如她冷了,叫侍女送她上车总可以吧?”
顾砚时表情逐渐变得有些悲悯了:“这当然也可以。”
李璟湛:“那你这么望着我做什么?”
顾砚时迈开步,将他甩在身后:“我现在懂瑶光为什么不要你了。”
“为什么???”
顾砚时:“你对她做过这些事吗?”
李璟湛被他问愣了:“孤贵为天子……”
顾砚时打断他:“天子就活该孤家寡人,你确定你要在瑶光面前当天子?”
李璟湛悻悻:“从前……”
“从前都是瑶光对你做些事的。我们盛乾朝尊贵的天子。”顾砚时刻意加重了‘天子’两个字。
李璟湛:“诶不是,顾子言,我怎么从前没发现你这么伶牙俐齿,巧舌如簧,阴阳怪气啊!”
顾砚时很模糊地笑了下,轻声:“家有贤妻。”
李璟湛驻足停在原地,垂下头,很久才有些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谁没有过呢。”
“做错事了就担起来,想要人回来就自己去追,你在这儿懊恼什么。”顾砚时没眼看他这副模样,“自从知道小九干的那些事以后,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别跟孤提他,提起来都满肚子窝火。”李璟湛摆了摆手,索性看向远处,“要追也得人来呀,人呢,怎么还没来呢?”
……
那一日,李璟湛等了很久。
等到夕阳都落下去,漫山的花儿都被寒风吹弯了腰,等到顾砚时将岑听南送回相府又回到此处,也没等来孟瑶光的车驾。
顾砚时再回去时,只见李璟湛将所有人都撤了。
他独自一人坐在席上,对着月色饮酒,摇摇晃晃,已经有些醉意。
“好一句‘对饮成三人’,当真是绝句。”李璟湛仰头将杯中酒闷尽,看向顾砚时,“子言,来陪我喝一喝酒吧。我们也许久没一起喝酒了。”
顾砚时不声不响执起杯,同他的酒杯撞在一起,将月影都撞得破碎。
李璟湛看着散落一地的月色,眼尾酡红:“你说,她怎么连见都不肯来见一见孤呢。”
“也许,是怕自己心软。”
“哈。”李璟湛笑起来,“心软?心软不好吗?像她那样硬成一块石头才好吗?”
“子言,你说,到底要孤怎么做,她才肯向前看啊?”李璟湛的嗓音,已经带上了些许哽咽。
他竭尽全力去控制,却越说嗓音越抖,越说眼尾越红。
到最后,顾砚时只能长久的沉默着。
那是孟瑶光,不是岑听南。他自然不知道该要如何做。
李璟湛一杯又一杯接着饮,忽而大笑,忽而鼻酸,他一遍遍问自己,也问顾砚时,要如何做,要如何去挽回这样一个比南墙还硬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