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湛重重叹了口气,真是回想起来就想将前半年的自己掐死。
“孤那时候脑子乱,不知道怎么想的,还以为这样能让她醋一醋,许多事也就好解决了……可谁知……”李璟湛没什么礼仪地坐回椅子上,有些耷拉,可见是真烦忧得狠了。
顾砚时也许久没见过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帝王,如今这般颓唐的模样了。
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照直说:“那是瑶光,她有多倔,你还不清楚吗?”
“孤哪能不清楚呢。”
年轻时的孟瑶光,只是被人取笑一句大字不识跟在四皇子身边,既不像单纯的婢女,又不像他的女人,就可以挑着灯抄书的人。
一本不够她抄三本,三本不够抄十本,直抄了大半年,抄得都快会作诗了才肯罢休。
可李璟湛喜欢的就是她这股又冷又倔的性子。
那时候李璟湛即使对着天下人,都敢直白而坦诚地宣告,这就是我李璟湛未来要娶的妻子,不论出身!
可如今,当瑶光这股劲头用来对付他时,可就不那么让人好受了。
李璟湛实在难受,闷坐在御书房里不言不语。
顾砚时合起书册:“无论你多不愿意承认,终究是从前的你做过的事。既然做过,就好好承担起来,这才是向瑶光认错最好的态度。”
“你说得容易。换做是你,要是岑家那小姑娘对你冷脸不闻不问两三年,身边又有一群狼虎一样的臣子日日上折子逼你宠幸后宫,你能扛得住?”
顾砚时挑挑眉:“当然了。这还用问?”
李璟湛被他一噎,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替我接着,我把人塞去相府如何?”
“那不行。”顾砚时不疾不徐笑了声,“我怕娇娇儿将相府给掀了。”
“行了,知道你日子过得蜜里调油的,好得很。”李璟湛颇烦躁地一甩手,开始想明日要不不让顾砚时再进来了,来了也是只会气人的。
顾砚时散漫地敛了笑,正经道:“其实从前……有许多事,是我们都想错了。”
“你指什么?”
顾砚时:“我想瑶光气的不是你幸了其他女子。她更不喜的是,我们以这些女子作为工具,借她们背后的势力来稳定局势……实在害苦了许多人。”
李璟湛勉强扯了扯唇角:“可你瞧,你同岑听南也是这样的开始,如今不也好好的?”
顾砚时悠悠道:“这只是臣运气好,遇到的恰巧是她。也正因为遇见的是她,所以我才醒悟,这样做是不对的。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如今朝堂局势已稳,又何须再牺牲她们的一生。将许多人收在后宫,眼见着这些鲜艳的花儿,一日日衰败下去,就真是你想见到的吗?”
“瑶光最在乎的,不过就是这个。”顾砚时点到即止。
孟瑶光其人善良又心软,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救岑听南于她眼中的水火之中了。
李璟湛默了许久。
“从前年轻,没有这样应对局面的能力,不得已而为之。”李璟湛叹了口气,将眼神落在噼啪燃着的油灯上,“日后自然是不会了,且若是瑶光愿意,我为她散尽这后宫又不是不行。”
“但从前的事,也不是能够一笔勾销的。”
顾砚时点点头,赞同道:“没错。贞节,是男子最好的礼物。”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也是岑家那小姑娘同你说的?”李璟湛憋了好一会儿,实在没憋住,目光诡异地看过去。
顾砚时的轻笑声模糊在胸腔里,似是想起什么,目光变得悠远。
“这倒不是。”他顿了顿,“是我那实在有趣的大舅哥说的。”
李璟湛跟着来了点兴趣:“岑闻远?我听说他伤好以后就出远门了,连军中差职和奖赏都一概拒了,这是去哪了?”
顾砚时脑中闪过某个马尾轻扬,银枪在手,鲜衣怒马的倜傥少年。
那少年几日前临行时将他拽到将军府的门口,郑而重之又神秘地问他:“妹夫啊,你可知一个男子要送给女子最好的礼物是什么吗?”
顾砚时挑着眉头看他,没说话,也不接话。
岑闻远咳了声,在他的注视下,自顾自就将话抖了出来:“我同你说,是贞节啊!贞节!你懂我意思吧?”
少年骑着高头大马,对他挤眉弄眼,顾砚时瞧得笑了声,扬起手,替他将马赶得驰骋起来。
“我说,你一定要好好守住这礼物给娇娇儿啊!不然回来以后我定要找你算账的!”
少年的声音被风拉得很长,像那日的夕阳一样长。
顾砚时想着想着,就含了点笑意在唇边。
“说话呀,他去哪了?”李璟湛等了半天,不由得催促道。
顾砚时:“谁知道呢,也许去北边送礼物去了吧。”
李璟湛:“……我发现自从你娶了岑听南后,整个人都变得不太正常了。”
顾砚时起身,散漫道:“陪你在这儿耗了这么久时间,我才真是不大正常。”
见他要走,李璟湛急起来。
“瑶华宫那边还没动静呢,你不能走。”
“我得回去陪娇娇儿用晚膳了。”
“………”
见到李璟湛落寞的神色,顾砚时终究不忍,“啧”了声:“放心吧,来之前娇娇儿已经给瑶光递了贴,邀她明日外出踏春,总能替你疏导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