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孟瑶光不太信,“你是皇子,阎王应该只听你爹的吧……不过,如果阎王有阎子,大约可以听你的。那好吧。”
孟瑶光轻而易举就将自己给说服了。
“小傻子,我说真的,我的话阎王来了也得听,不骗你。”李璟湛被她逗笑。
皇子不够,那天子呢?总该够了吧。
很多时候缘起总是只需要一个契机,但缘续却实在需要两个人很长久的努力。
孟瑶光觉得,她和李璟湛也许没有什么缘可续了。
但为着今日忆起的从前,她愿意再给自己一个机会。
也给八岁时神兵天降一般救了她的李璟湛一个机会。
她从过往里将神思抽出,唤来宫女掌灯。
然后倚在窗边睁眼看着月色一点点从深重的蓝色泛起了白,终于颤了颤眼道:“去敬事房调一份记录来。”
宫女并未太过诧异,只恭敬道:“回娘娘的话,今日晚膳圣上过来时,带了这五年来的全部,册子就在外间,娘娘此时要看吗?”
要看吗?
孟瑶光问自己。
其实里面会有什么内容,她早就猜到了。
五年前,除了瑶华宫外,一片空白。但从去岁的西域舞女开始,只会越来越多。
而一片空白的,无疑变成了瑶华宫。
她垂着眼,失神地看着红烛一截截烧下去。
她竟然不敢看。
明明想好了,要再给自己一个机会。
无论阿澈在里头做了什么手脚,他们终究是错过了这样多年。
即使没有从前误会的那许多次,可西域的舞女,和近来这许许多多的人,终究都成了横亘他们之中的一道天堑。
真的要看吗?
看了又能如何呢?
孟瑶光想起随着李璟湛雨露均沾后愈发和谐的后宫,想起那些女子脸上的笑颜。
终于明白过来,他们之前的阻碍从来不是从前的误会。
是一个以后宫平衡权势的皇帝,同一个无权无势的宫妃间天然的差异。
她不能要求李璟湛为她割舍后宫,她也不会。
李璟湛无无疑是个好皇帝,清廉而勤政。
但他永远不会是个好夫君。
那个骑在墙头故意逗她笑的四皇子早就不见了,这些年步履一致的青梅竹马也只剩下一具皮囊,取而代之的是深宫权力顶端那个孤独而只晓得玩弄权势的乾云帝。
孤独吗?
也当然孤独。
但这份孤独,是他们俩都应得的。
从李璟湛当上皇帝那一刻起,很多事,早就注定了。
宫女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许久,撑不住,晃了晃,将孟瑶光惊醒。
她闭了闭眼,叹道:“不看了,天亮后给圣上送回去吧。”
“是。”宫女又回禀道,“入夜前岑家姑娘送来拜帖,邀娘娘今日出宫赏春景,要回帖吗?”
“娇娇儿?”孟瑶光恍神许久,这才应道,“去一去吧,明日同圣上央个出宫令。”
“圣上今日来时也已说过,日后娘娘想出宫随时可出,不必通禀。”
他倒是愈发殷勤。
孟瑶光点点点头,不置可否。
自从子言从北戎来信,言明阿澈从中做过的许多错事后,李璟湛就仿佛彻底变了一个人。
他三天两头只要下朝就来瑶华宫,也不说话,也不做什么,只安静地陪着她,目光炯炯地瞧她。
后宫又变成了摆设,除了瑶华宫他哪也不去,受了孟瑶光的冷脸也浑不在意。
就差把等她回心转意写在脸上了。
可孟瑶光看着天边浮云想,或许这次,又要让他失望了。
第95章 番外三·李璟湛篇 阿湛,要不然,我们……
李璟湛烦躁地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走去走来。
刻意而明显地弄出了好大一阵儿动静,可倚着窗翻书那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李璟湛气得重重一拍桌子:“你倒是说话!真能成吗?”
顾砚时从鼻腔里勉强“嗯”了声,不为所动,继续翻着自己的书。
“你!”李璟湛劈手将书给他夺走,颇嫌弃地扫了一眼书目,顿时无语住,“《千金养气方》?什么东西?宫里是没御医吗,用得着你看这个?”
顾砚时终于抬首,同李璟湛对视,不紧不慢道:“娇娇儿气血弱,这都入春许多日了,也总是手脚冰凉。我看一看,找找原因。”
“……”李璟湛无力地将书又扔了回去,“你说,这都多久了,怎么瑶华宫那边还没有动静?岑听南这法子真的成吗?敬事房记录不改改就送过去,那瑶光见了,不是更要气我了吗?”
顾砚时这几日三天两头被他叫来御书房,显然有些烦了。
今日进宫时,给他带了个主意,说是岑听南想的。
叫他将敬事房记录备好,直接送过去瑶华宫,若是瑶光愿意看一看,就知晓那几年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但李璟湛忧心的不是从前那几年……
而是近来这半年,自从幸了西域进贡来的伽罗耶以后的这半年。
他那时被瑶光的冷脸气得发狠、发疯了,像个愣头青一样每隔两三日就要进一回后宫,后宫里空置了那么多女人,挨个被他幸了个遍。
唯独除了瑶华宫。
这些都在瑶光眼皮子底下进行,且经由他默许后的刻意宣扬,她就算不看册子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