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闪烁着点点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那便明日吧。我洗漱休整一番。”
“好，明日我命人来接你。”孟瑶光牵了牵唇，“明日我也叫上你皇兄。”
“……好。”
风雪变得更大了，洋洋洒洒，要将天地都模糊。
孟瑶光离去的背影也变得很模糊。
李璟澈突然又跟了上去，很用力地抱了抱孟瑶光：“原谅我阿兄吧，就像你说的，每个人都应该有改过的机会！”
孟瑶光僵了僵，随即拍拍他的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李璟澈垂首，将从孟瑶光腰间取下的玉珏，悄然藏入袖中。
“风雪很大，回程要当心。”
“天冷了也要记得多加衣。”
“给我皇兄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罢。”
孟瑶光突然失笑：“怎么反过来，絮絮叨叨那个变成我们小阿澈了。从前，你总是嫌我啰嗦的。”
“从前是我不懂事。”李璟澈笑了笑，“有机会也替我对岑听南说声抱歉罢，总归是利用了她。”
“你自己去说。”
“我没脸见她，孟瑶光你替我说。”
“你应当叫我一声瑶光阿姐才对，从小就爱连名带姓的喊我。”
“这样才亲切啊。”
……
风雪夜总是最寒冷的。
李璟澈浸在满是温水的木桶里，却觉得周身都如坠冰窖。
风雪呼啸，木炭在一旁噼啪作响，清冷的安静萦绕着。
好在如今，他已不怕这安静了。
“当啷”
木桶边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指尖一点点松开，玉珏落地发出轻响。
李璟澈在一片模糊中，仿佛又回到了初见那日。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又暖又热，孟瑶光笑着回头牵起他：“阿澈，我们去逗捉知了来顾砚时吧。”
他的皇兄就跟在他们后头，笑眯眯地喊：“诶，等等我啊！”
李璟澈回头望去，只见得到李璟湛满足的笑意，阳光封住了他来时的路，也驱走了所有的黑暗与清寒。
“快点儿呀！”李璟澈听见自己喊。
这次，他一定不会再放开他们的手了。
-
李璟澈自戕的消息传来时，岑听南正在试新衣。
被顾砚时投喂得，她近些日子圆了好一圈，连衣服都不合身了。
彼时风雪犹胜，她握着布匹呆愣地坐到椅子上，一时没想明白。
怎么会。
顾砚时也寂然了许久。
“我没想要他的命……”岑听南喃喃。
尽管前世的李璟澈害得她家破人亡满门抄斩，可就连岑听南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前世——还是她的黄粱一梦。
若是梦，那生死的惩罚太过。
可若不是梦，她又实在没权利替前世的岑府满门原谅这样一个人。
她不能，所以便任由禁足的责罚这样拖着。
如果李璟澈真能悔过，也许某一日他们也还能做个平静的陌路人。
“贵妃来问我时，其实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这半岁……我也觉得够了，若他真心悔过……”岑听南情绪低落，甚至有些难过了。
“是他自己的选择。”顾砚时的声音响起，带着安定的力量，“别怪在自己头上。”
岑听南抬起头，艰涩地问：“你们不会怪我么……”
怪我不知原谅，怪我小气，怪我小题大做。
“是他做错了事，而如今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怪不到你头上。”
顾砚时将她揽入怀中，揉着她的脊骨，一下下拍着背。
“谁都会做错事，可如果我愿意给他一个机会……”岑听南有些哽咽了。
顾砚时打断她：“你给了。”
“我说，你给了。可是他没学会承担责任。”顾砚时很轻地叹了一声，“是我和李璟湛没教好他，怪我们。”
两人无言的沉默下去。
良久，顾砚时从情绪里挣了出来。
他抬起岑听南的下巴，印上去一个珍惜而轻柔地吻：“乖，别想那么多了。我进宫去看看李璟湛，你要一起么？”
岑听南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真的能去吗？”
“傻姑娘。”顾砚时怜惜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风雪这么大，你当然得陪我。”
岑听南安心了一些。
是啊，风雪这么大，总要一起走的。
第94章 番外二·孟瑶光篇 以后你什么都别想，……
长夜寂寥地烧着。
孟瑶光辗转在冷清的瑶华宫里，久不成眠。
或许是今日与李璟湛久违地同桌用膳，又或许是白日岑家那姑娘从北戎带回来的消息过于不真实，竟叫她想起许多从前的时光。
她第一次见李璟湛的时候，他才八岁。
也是这样一个长夜。
那时，养她的大宫女不知陷入了什么风波里，被打得血淋淋地拖回住处来，只剩下半口气。
大宫女吊着那半口气，虚弱而竭尽全力地对孟瑶光说：“去找四皇子，宫里吃人，去求四皇子留你一条命！”
孟瑶光被吓得全无血色，脸色煞白。
那会儿，她不过将将五岁。
五岁的孟瑶光连安葬大宫女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缩在角落里死死睁着眼，不吭一声地看两个太监用草席将大宫女一卷，就随意扔到了不知哪里的荒外或是深井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