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很久的戏,将自己扮演成一个对孟瑶光着迷的人,借此试探在李璟湛心中,究竟更在乎谁,是孟瑶光还是他?
可惜,也许是入戏太深。
李璟湛更在乎谁他不知道,但他好像想起这个女人的时间一点点变得更多起来。
……甚至要超过李璟湛。
他开始想起很多他被忽视的,刻意忘却的从前。
臂如在被带去书院时,李璟湛身后就总是跟着一个安静的侍女,貌美又温和,总是柔柔的笑着,喊他阿澈。
“你就是阿澈呀,听阿湛总是说起,有个极聪明的幼弟呢。”
“我这胞弟,可比我聪明多了!哈哈哈哈……”
两人在阳光底下一起弯起来的眉眼,和一旁冷着脸蹙着眉仿佛没想明白怎么突然就多了个豆丁出现在面前的顾砚时。
那初见的一幕,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仿佛在时光长卷里又被重新拉出上色。
而这一次,记忆终于将错误的画面修正,将他刻意摒去的女子,放在了该有的位置上。
“阿澈。”
李璟澈坐在雪地里,又一次听见这女子的声音。
他自嘲地笑:“怎么又来了。”
“孟瑶光,你怎么又来了。一天来三回,非要强调一番,你比我更早陪在李璟湛身边才甘心是吗?”他支起一只腿,胳膊抵在膝盖上撑着头,难过又绝望。
“阿澈,我替阿湛来瞧瞧你。”孟瑶光的声音仍是柔和平静的,落在他身后,落在漫天的雪里,“这半岁过得还好吗?”
李璟澈怔愣着,一点点僵住。
他不敢回头,怕瞧见她,又怕没瞧见她。
“……瑶光?”
“是我。”
“……你怎么来了?”
“你连回头看着我都已经不敢了吗?”
李璟澈僵手僵脚地转过身去,终于看到大雪中比雪更高洁的女子。
她眉目柔和,带着些悲悯:“你瘦了许多。”
这次竟然是真的。
李璟澈心底无法克制的狂喜涌上心头,可转瞬又如潮水般退去。
在那双清冷的,悲悯的眼睛注视下,他终于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到底都对这个女子做了什么啊。
他低下头去,不想叫她看见他红透的眼眶。
孟瑶光极轻地叹了声:“别这样,不怪你的。”
李璟澈怔住。
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她知道,她全都知道了。
知道那些他做过的龌龊事,他有过的疯魔心思,她什么都知道了!
李璟澈无法抑制地痛哭起来,涕泗横流。
孟瑶光朝他靠近一步,他便颤着手止住她,自己再后退一步:“别。瑶光,别过来。”
“求你……”
他太脏了,没脸见她。
孟瑶光很自然地止了步:“没有你,我同阿湛也早就貌合神离。”
“不是这样的……”李璟澈哽咽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阿兄很在乎你,很爱你。他没有对别的女人有过那种心思,是我挑唆,是我见不得你们好。让你误会他,不理他,这么多年下来,他才会去别的女人里那里的……都是我,我是个禽兽,是个畜牲,我不配见你们。”
李璟澈呜咽着,逐渐放声痛泣。
他疯了一样捶打着自己,又跪在孟瑶光面前:“瑶光,你原谅我皇兄,好吗?求你……”
孟瑶光叹息着:“阿澈,我同你皇兄,注定会走向这一步,即使没有你。”
李璟澈抱住她的腿,疯了一样摇头:“不是的不会的,没有我,怎么会呢?”
“从你皇兄为朝局妥协,将无数女子纳入后宫那一刻,早就注定了。不怪你的。”
孟瑶光的声音轻得像天上落下的雪花。
落在李璟澈心头,却叫他如遭雷击。
“帝王无情,这是应该的。他对我有情,其实也叫他很痛苦的。如今这样,说不定正是他心之所想,你不必为他所作所为背负愧疚。”孟瑶光将他扶起来,温柔地替他掸着身上雪,“怎么下雪了还睡在外头,风寒高热怎么办。”
李璟澈垂着头:“死了正好。”
“傻阿澈。”孟瑶光柔柔地笑了下,“我同岑家二姑娘聊过了,她对你的惩戒我是赞同的。那姑娘是个心软的,也没想将你关在此处一辈子,只要你知错,便可出去了。”
李璟澈脸上闪过很复杂的表情。
他当然知错了。
但他没脸出去,也没脸见所有人。
他诚实地对孟瑶光说:“岑家满门忠烈,我不该诬陷他们,这半年……我也认的。”
孟瑶光点了点头:“那就好呀,人总有改过的机会,且你及时收手,并未酿成惨祸,这半岁的禁足,我想也够了。那打算什么时候出府呢,去瑶华宫里为你设洗尘宴好不好?我叫人来接你。”
李璟澈看着孟瑶光的笑靥,神思恍惚,倏地又被拉回从前在山间的岁月。
那时书香阵阵,孟瑶光、李璟湛和顾砚时,他们三人总在一处。
他挂着鼻涕跟在三人后头,深一脚浅一脚,看着李璟湛朗笑着去逗弄孟瑶光,顾砚时冷着一张脸立在一旁状若嫌弃,可那嫌弃里……总有一丝温度在的。
他在一旁默不吭声地,悄悄地笑,还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是永远呢。
李璟澈吸了口气,对上孟瑶光关切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