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第一,我等你回来一起堆雪人。”
“好,等我回来。”
“对了,生日快乐,宝贝。”已经握下门把手走出去的陈岁桉又退回来,给了江泛予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在宠物店给你买了只小猫,原本打算今天陪你一起把它带回家.......”
“好啦——”江泛予拉长嗓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一会去店里把它领回来。”
她把他推到门口,叮嘱道,“出任务时别分心。”
今年的三个愿望,她都给了陈岁桉。岁岁平安啊,阿岁。
她以为很快就能见面,所以那天没有好好道别。
......
京城四季,无声轮转。护城河的冰化了又冻,路边的银杏黄了又落。
江泛予把小猫从宠物店领了回来,小猫很乖也很亲人,她给它起名叫遂遂。
遂遂,阿岁。
明明遂遂一直呆在她身边,却和陈岁桉的性子极像。
江泛予时常调侃它,“不愧是阿岁严选的小猫。”
遂遂会迅速地察觉到江泛予的情绪,在她低落、沮丧、陷入疲惫时,从猫窝里跳出来蹭她,围在她脚边喵喵地叫着,安慰她。
每次江泛予早晨睁眼,也总能看到遂遂卧在她枕边。
在陈岁桉出任务的这段时间里,一人一猫相伴,生活倒也不枯燥乏味。
江泛予少年时期,父母总忧心她一路走得太顺,日后若遇大灾大难,该如何熬过去。
不知是天意弄人,还是命运执意要应验这句谶语。
距离她上一次见陈岁桉,已经整整过了一年。
这次出任务的时间于江泛予来说确实有些久了,久到她生出接到来自缉毒大队的电话的错觉,久到恍惚的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他牺牲......
骗人的吧。
陈岁桉怎么可能会出事,他这么守约的人怎么可能会失信。
她不信!
今天京城也下雪了,阿岁,我们不是约定好了要一起堆雪人吗?
【2×24年12月24日,我方缉毒干警经过数月周密布控,对一重大跨境贩毒团伙展开收网行动。
其间,一歹徒试图引爆□□,执行卧底任务的缉毒警察陈某某,为保护现场战友,壮烈牺牲,身躯陨灭。
此役,警方共缴获毒品374公斤,成功摧毁了一个长期盘踞边境的贩毒网络。
陈同志用生命诠释了忠诚与担当,英雄永垂不朽。】
江泛予还是接受不了陈岁桉牺牲的事实,明明在平安夜这天,她刚收到来自他寄来的书信。
她在收到书信时很是诧异,特地找到寄信的邮局。
工作人员告诉她,去年有位青年来这寄了一摞信,特意拜托他们一定要在每年的12月24日同城送到她手中。
【那位先生还特意叮嘱我们好好保管信件,说如果他今年回来,会把剩下的信带走,自己亲自送。您有他的消息吗?他回来了吗?】
工作人员的话在江泛予耳边回响。
她捏着写满文字的信纸,泪流不止,“阿岁,我骗你的。我根本没有做好承担你离世的准备......我骗你的。”
这么多年,她亲眼见到疫情夺走许多人性命,也看遍生离死别,却还是学不会道别。
江泛予在客厅里独自坐了一夜,固执地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
翌日上午,方桃打来视频电话。江泛予接通后顺手按下免提,将手机放在膝头。
屏幕那端,方桃仔仔细细地看着她:“小鱼,你嘴唇怎么这么白?最近工作太忙了吗?”
她看着好友憔悴的神色,“啧”了一声,“果然上班吸人精气神,我给你买点阿胶补补气血。”
方桃边说边切出网购页面下单,完成订单后又重新返回视频。
当视线重回到江泛予身上,方桃才后知后觉察倒她有些不对劲。
对方身上这股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死寂,好像不是疲惫,而是某种更悲凉的东西。
江泛予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点头。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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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写的禾禾有点碎了……
第32章
江泛予猛地抬起头, 手机从掌心滑落。
她匆促起身,因长时间蹲坐双腿发麻,整个人重重摔在地板上。
膝盖和手肘撞击出沉闷的响声,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传进手机听筒。
“小鱼!你怎么了?是不是摔倒了?”方桃在屏幕那端急得喊出声,画面里只能看到一片空白的天花板。
快起来,快起来。
一定是阿岁回来了, 不能让阿岁等久了。
等得时间长……他就会离开。
江泛予撑起发颤的小臂,咬紧牙关站起来, 踉跄地冲到门前。
大门打开, 在对上外卖小哥诧异的目光后,江泛予脸上惊喜地神情僵住。
“女士,您还好吗?”对方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递来一束包装精致的鲜花,“您的花。”
“我没有订花。”她声音沙哑地回绝。
“是我订的!”方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生怕江泛予听不到。她特意拔高音量。
江泛予闻言, 接过鲜花。
“谢谢。”她捧着花又缩回沙发旁的地毯上, 捡起手机。
江泛予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方桃的视野里, 方桃看到她手里拿着花, 道出实情:
“小鱼,其实这花是班长‘托’我给你订的!他怕来不及回来, 摸不到手机订花。”
她边说边感慨, “现在这么有纪念感、浪漫的男人哪找去?”
背景音里程栖笑着插话:“我不也给你订了?”
“得了吧你,还不是看班长托我给小鱼订, 才跟着学的!”
接着, 程栖的脸也挤进屏幕里,笑着问:“小鱼,阿岁什么时候回来啊?
要是他年前回来的话, 咱们四个再聚一聚。正好我们夫妻俩还能帮忙参谋一下订婚宴的流程,肯定让你俩办得风风光光的……”
江泛予听着手机那端热闹的憧憬,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针,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小鱼你……”方桃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声音瞬间绷紧。
意识到失态,江泛予偏开头躲开镜头,唯有颤抖的肩膀在诉说着一切的不言而喻
“阿岁回不来了。”江泛予终于崩溃,声音破碎不堪,重复着这个她至今无法接受的事实,“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落地的脆响,死一般的寂静在两端蔓延。
过了好几秒,程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什么叫回不来了?”
他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们都知道陈岁桉的工作性质,这些年彼此心照不宣地守护着这个秘密。
只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意外竟来得如此快。
—
江泛予这几天总会梦到陈岁桉。他走的太快了,她落他好远。
无论江泛予怎么追,怎么赶,都跟不上他的步伐。
她没由来的想起高中时物理老师在课上说过的一句话:“在量子力学当中,如果一个人足够的想念你的话,那么ta就可以抵达你的梦境。”
阿岁,你是不是想我了?
我也好想你啊。
她不止一次地在想,为什么在最后一次见面时,她要把对方推出门外。
明明当时可以好好告别的。
.....
江泛予又梦见了陈岁桉。
她梦到自己拥有一台时光穿梭机,可以任意选择乘坐人和自己一起从当下回到过去。
她把时间调回陈岁桉出任务那天,江泛予紧紧拉住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不让他离开。
她语无伦次地告诉他,她找到了逆转时间的方法,求他跟她一起回去。
回到只有篮球场、冰汽水和写不完的卷子的夏天,回到他们的十六七岁,回到命运残酷的手尚未伸向他们的时候。
可对方只以为她是不舍,哄了她好久后仍选择毅然决然地离开。
江泛予从梦魇中惊醒,枕巾湿了大半。
她冲进洗手间,一阵剧烈的干呕,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一阵冲水声过后,她狼狈地和洗漱台前的镜子里的人对视上。
镜中人眼眶深陷,鬓边与发间在短时间内竟悄然冒出些许醒目的白发。
星星点点,如同在漫漫长夜中落下的去不掉的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