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江城爆发疫情已过去两年,三月初,江泛予回到京城的心内科室。
疫苗研制出来,疫情得以缓解。在全国各地齐聚一心抗疫,疫情笼罩在华夏的阴霾终散去。
江泛予如今是科室里的重点培养对象,她在抗疫期间发现自己对血管路径有着天生的直觉,可以第一时间通过影像发现细微的病变。
经过两年的高强度实地操作,江泛予可以作为第一助手熟练地配合主任完成冠脉造影和支架植入术。
她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希望能在32岁前独立完成急性心梗介入手术,从死神手里抢回更多的生命。
正值事业关键期,江泛予在医院连轴转了两个月后,终于还是倒下了。
身体是在上午十点的休息室里突然罢工的。在江泛予意识消散前最后听见同事小雅惊慌的呼喊。
“小鱼!天啊,快来人啊......”
再醒来时,手背上已经扎着点滴,放在一旁的诊断书上写着:过度劳累伴低血糖。
万幸,不是肺部感染。
医院给她批了两天假,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
江泛予在医院打完葡萄糖点滴后,打车回家。
路上,她头靠着窗,翻看着她和陈岁桉的聊天记录。
这两年,她守在抗疫一线,陈岁桉除了协助社区工作,还追查趁着疫情猖獗活动的毒贩。
对话框里的对话总是隔着时差,有时她凌晨发去的消息,他到次日深夜才能回复。
唯独不变的,是每次都会有的、雷打不动的那句:
【晚安,小鱼。我很想你,明天见。】
日子快得让人晕头转向,她甚至记不清上次在家过周末是什么时候。玄关处的日历还停留在几个月前,无人翻动。
江泛予用酒精把自己从头到脚消毒三遍后才打开家门。
玄关处的感应灯在她头顶洒下暖黄灯光,空气里飘着一股冷清柏木混着薄荷的气息,岛台上的郁金香还在怒放,显然是刚换上没多久。
阿岁任务结束了!?
【阿岁,你回来京城了吗?】
她火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陈岁桉发了一条消息。
好想阿岁,好想见他。她躺在床上迷迷瞪瞪前还在想着对方,直到沉睡过去。
小姑娘熟睡中的一个翻身,毫无察觉地把手机碰掉在床边。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发过来。
……
江泛予是被饿醒的,她在梦里闻到一股炖鱼浓香味,馋得不得了。
她在床上找了一圈手机,最后实在找不到,开口,“小爱小爱。”
“我在。” 一道机械女音在地面响起。
“什么时候能研发一个报方位的功能,你一直在响,我也不能第一时间发现你在哪?”
江泛予咕哝道,她寻着声音去找,最终在地板软榻处找到落在地上的手机。
她看了眼时间,【19:54】
自己竟然一下子睡了四个多小时,手腕上带着的检测睡眠质量的手表显示深度睡眠长达近三时,难怪她醒来觉得精神气爽。
微信有一个红标,显示有两则消息未读。
江泛予打开查看,发现发消息是她心心念念想着的人。
【阿岁:昨天刚回来,会呆在京城一段时日。】
【阿岁:最近有什么想吃的吗?】
打开卧室门,发现厨房亮着暖黄的灯光。
江泛予似乎有心灵感应般,有些不可置信地小步跑到厨房。
在看清厨房忙碌的人的身影,她脚步一顿,惊喜地喊出声:“阿岁!”
男人腰间系着咖色围裙,袖子挽着肘间,一眼看去宽肩窄腰。
陈岁桉眉眼柔和,手背在腰后解开围裙放置一边后朝她张开手,“醒了,宝贝。”
江泛予拥入他怀中,贪婪地汲取着来自对方的安心的味道和力量。
“这次能在家待多久啊?”她问。
“可以待小半年,最近没什么任务,去队里带几个新人就好。”陈岁桉如同抱小猫似的把她抱入怀。
“太好了,我好想你。”江泛予话音未落,人已经向前倾去,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很想很想你。”
陈岁桉的手自然地落在她发间,“我也想你,”
他声音低沉,带着这些日子积攒的思念,“瘦了。”
他指节擦过她微凉的脸颊,动作轻柔地如同在触摸珍宝。
下一秒江泛予惊呼一声,她双脚离地,被陈岁桉稳稳抱起,轻放在餐椅上。
“在这坐一会儿,”他转身前又揉了揉江泛予的发顶,“饭马上好。”
江泛予乖乖点头,目光跟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灯光将他轮廓镀上一层暖色,背影一如既往地让人光是看着就觉得格外安心。
饭菜依次端上桌,陈岁桉做的菜全是江泛予爱吃的。
最后一碗熬得奶白的鱼汤端上桌,几缕热气带着鲜香袅袅升起。
看样子不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是她真的在半睡半醒间闻到了鱼汤味道。
江泛予伸手想接过,伸手到一半察觉到她男朋友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有些......直勾勾又带着隐忍的意味。
她顺着陈岁桉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对方视线停在她的手背上......的医用胶布!
完蛋!
江泛予这才发现自己打完吊瓶贴在手上的胶带还没有撕掉,医用胶布还突兀地贴在手背,边缘有些卷起倾向。
在周围温馨的氛围下,它显得格格不入。
江泛予手指微微蜷缩,一时之间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碗底烫,我来。”陈岁桉的视线从她手背的医用胶带上一掠而过,若无其事地将鱼汤稳稳放到江泛予跟前。
“今天没做糖醋排骨,先吃点清淡的,改天再做给你吃,好吗?”
他什么都没问。
可江泛予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
早在陈岁桉下班推开家门时,已敏锐地发觉屋内布局与平日有些不同。
玄关鞋柜旁江泛予常穿的毛绒拖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女款短靴。
岛台处放着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他大一送给他家小姑娘的棕色小熊挂件。
家里这些细微的变化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让他心口一跳,几乎是小跑着推开了卧室门。
果然看到蜷缩在被子里的熟悉的身影。
陈岁桉走近,看清江泛予侧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她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但又好像睡得不是那般踏实,眉心一直微蹙着,好似梦里也在为什么事而烦心。
许是地暖太足,她翻了个身,一只手无意识地伸到被子外。
江泛予手背上那片刺眼的白色胶布,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进陈岁桉的视线里。
他看清后,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陈岁桉半蹲下身在床边,目光仔细地摹过她的轮廓。
又瘦了。
明明是个一米六八的个子,窝在被子里的身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外婆还在世时,总念叨着江泛予太瘦,万一生大病,身子骨是承受不住的。
她总想方设法地让江泛予多吃一些,但小姑娘好像就遗传了妈妈唐歆的不易胖体质,任凭怎么投喂都吃不胖。
从高中到大学毕业再到步入工作,陈岁桉花了十年才把小姑娘养出点红润气色。这一场病,又让一切回到了原点。
陈岁桉轻轻替她掖好被角,转身出门。
他去了一趟超市,买新鲜的鱼,还有江泛予最爱吃的嫩豆腐。
......
吃完饭,江泛予刚想在沙发上歪一会儿,还没沾到沙发,整个人突然悬空,被陈岁桉打横揽过,径直抱向主卧。
男人目标明确地将人妥帖地塞回尚有余温的被窝,又把刚刚冲满电的平板递到她手里。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得江泛予整个人都惊呆了。
见他转身,以为陈岁桉生气要走,江泛予急忙伸手去拉:“别走。”
但对方起身太快,她动作终究慢了一步,指尖划过空气,连衣角的影子都没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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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格子和咖色围裙全是陈岁桉陪江泛予逛商场超市时,买给自己的。
【超市为了提高围裙的销售量,最新上的一批围裙都是少女心、粉色系、满满的小动物元素。
江泛予看到萌萌的东西见此压根走不动道,边挑边说:“这个可以泡面的时候穿,这个做家务的时候穿。好可爱啊!”
陈岁桉跟在江泛予身后,不解:怎么没有纯色系的?那他在家做家务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