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桉还没来得及解下有油渍喷溅到上面的围裙, 怀里就有了一个小太阳。
他生怕蹭脏对方的衣服, 下意识地后退, 慌忙说:“脏, 都是油烟......”
江泛予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紧紧环住他腰身, 满心满眼地都是陈岁桉。
“一点也不脏。”她仰起脸笑道。
陈岁桉在她毫无保留的注视下顿时心软, 他眉梢一挑,低下头在她额头亲昵地蹭了两下。
陈岁桉每次出差回来, 不是胳膊刮伤, 就是腿摔得青紫。
由于工作原因,江泛予从来不会多问,她能给予的是支持和他回到家后的拥抱。
两人原本订婚日期定于次年开春,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月初,江城爆发新型冠状病毒,还没来得及回南起市迎新年的江泛予被急召回医院。
陈岁桉叮嘱好阮君兰在家囤好口罩,非必要不外出后,毅然决然地留在京城陪着江泛予。
江泛予和同事决定去江城支援那天,她拖到晚上睡前才告诉陈岁桉。
“已经决定好了吗?”陈岁桉递来温热的牛奶,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嗯,已经签了请战书,摁了手印。”
坐在铺有软毯子的地板上的江泛予停下手中收拾的行李,有些心虚地不敢抬头看他。
“江城物资和医护人员紧缺,我到那里会帮助到更多人的。”
为何不敢,是因为她知道他一定会担心自己的,她不愿让他放心不下。
她一口将牛奶饮完,放到一旁的矮茶几处,手中的动作加快。
“我明天带着行李去医院门口和同事集合,医院的大巴车会集体把我们送到机场。
你不用来送我了,医院病毒多,你来我不放心。
刚好队里不也让居家办公,这段时间你不要出去。
家里有感冒药,口罩和速食我也囤了一些。
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和社区医院说,不要硬撑......”
她叮嘱了一大串,察觉陈岁桉没什么反应,刚想回头看他,男人从背后环抱住她。
“我......等你回来,姐姐。”陈岁桉的声音有些发颤。
除了高中毕业他向江泛予告白那次,这是他这么些年来第一次表露出如此的不安。
江泛予转过身,看到对方泛红的眼眶,“怎么眼睛红了?”
她笑着,没察觉到自己眼里也有泪,“我很勇敢,我现在也能用我学到的知识去帮助、拯救更多人的性命。”
“阿岁,你会为我高兴的,对么?”
陈岁桉握住她的手掌,凑上前吻住她滑落至嘴角边的泪,苦涩中带着丝甜。
“我为能有这般勇敢无畏的妻子而感到自豪。”他说。
他接手江泛予收拾行李的活,帮她叠衣服放进箱子里时,又没忍住念道了数十句,句句离不开“注意安全”、“勤消毒”、“不要长时间熬夜,免疫力会降低。”之类的话。
窗外灯火通明,她在他们的小家里看着心上人在身边。
第二天一早,陈岁桉还是放心不下跟着她一起过来了。
他看着她穿上鲜红的队服,戴着N95口罩坐上大巴车。
江泛予在车上趴在窗户边朝他挥手告别,陈岁桉挥手,亦步亦趋,直到大巴车启动,他再看不到她的身影。
开往机场的路上,道路上车辆比往日少了一大半。
平日里最为繁华热闹的京城也没见几个游客。
江泛予来之前服下了陈岁桉备好的晕车药,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C37H76·鱼:这段时间少外出,能呆在家里就别出去,迫不得已出门的话,一定要戴好口罩。
家里的消毒水我放在客厅了,记得定期消毒。】
【阿岁:好。】
【阿岁:救助病人的同时也要照顾好自己。我在家等你回来。】
【阿岁:你回来以后家务我全包了,大晚上也不会阻止你点臭臭的螺蛳粉了。】
【阿岁:平安回来,小鱼。】
来自阿岁的信息一条接着一条往外蹦,有人在家等着她。
意识到点,五味杂陈的心情一起涌上江泛予心头。
好像不论她做什么,遇到多大的困难,她身边一直有个人陪着她,和她一起并进。
至死不渝。
【C37H76·鱼:我忽然有点好奇,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高中时期的她是个假小子,大大咧咧的说话,和班里人称兄道弟,甚至会因为某一道题和化学老师辩论起来。
为什么喜欢我。
这好像是每个女孩子都会问的一个问题,江泛予也未能免俗。
【阿岁:当你放肆做你自己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
看到这句话后,原本面对未知、内心还有些慌乱的江泛予顿时心安下来。
是啊,她做她自己就好。
在祖国和人民最需要她的时候,逆行而上奋斗在一线,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就好。
她选择学医,大学时早起晚睡复习到崩溃,一个知识点有无数种考法的日子她都熬了过来。
那个会在运动会上高喊加油的小姑娘成了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
无数人为她们加油,护送她们出行。
她是医生,是守护人民健康的□□后盾。
纵然这个冬天寒冷,春天的脚步不会延迟。
—
直到年底,新冠疫苗进入研发阶段。
窗外树叶枯黄,早已被凛风吹落一地。京城进入最为沉寂的一个冬日。
周五半夜,刚帮社区里的居民做好核酸检测的陈岁桉回到住所,浑身消杀结束后,微信叮呤咚咚的响起。
他打开手机看:
【常琣:哥,这医生和嫂子同名同姓,看眉眼也挺像嫂子的,你看是嫂子吗?】
下面紧接着传来一条视频。
陈岁桉心脏猛地剧烈跳动两下,抖着手点开视频。
熟悉的新闻台标下,一位女医生正在接受采访。
N95口罩遮住她大半张脸,但那双露在外面的杏仁眼,陈岁桉再熟悉不过。
这是他每晚闭眼就能描摹出的轮廓。
是他勇敢无畏的爱人,江泛予。
一扫而过的镜头中,她眼中有细密血丝,尽显连日奋战的疲态。
但在镜头对焦的瞬间,江泛予脊背挺直,眼神恢复专业人员的沉静。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平和有力,“作为医务人员,我们肩负着守护人民健康防线的责任。
此时此刻所有的坚守,不仅仅是对生命的敬畏,更是对这份职业誓言的践行。”
她停顿片刻,口罩边缘随着呼吸起伏:
“我的爱人也是一名人民警察。
在这个特殊时期,我们各自坚守岗位,怀着同样的信念,坚信只要同心协力,一定能筑牢这道防护墙。
我们有信心,也有决心,与全国人民一起打赢这场疫情防控阻击战。”
“寒冬终将过去,春天必会到来。”
陈岁桉喉头涌上一阵滚烫的酸涩,他反复拖动视频的进度条,听着那句“我的爱人也是一名警察”,直到指节抵住发红的眼眶,久久说不出话。
第二天休班,他守在手机旁一天,在收到江泛予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拨视频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后被对方拒绝,随后江泛予反拨来一通“语音电话。”
不过一秒,陈岁桉立刻接通。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只听得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最后是陈岁桉哑着嗓子打破沉默:“小鱼,好好吃饭。”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笑声,如同雪落在松枝上:“好~”
江泛予正对着镜子,小心地将修复药膏点在脸颊被口罩勒出的深红印记上。
药膏触肤冰凉,缓解了火辣辣的刺痛,激起一阵难耐的痒意,让她不自觉地想抬手去挠。
她不想让陈岁桉看到自己这副模样,不然他百分之百又要心疼。
“阿岁,”江泛予对着手机那头的通话软软地开口,试图转移注意力,“我突然好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等我回去,你教我做好不好?”
没等陈岁桉回应,她自己先泄了气,小声咕哝:“不过你也知道,我在厨艺方面一向没什么天赋,到时候你不准嫌我笨。”
陈岁桉听着她可怜兮兮的语气,眼中的疼惜铺天盖地:“学不会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我会给你做一辈子的。”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小姑娘带着试探般的确认:
“真的嘛?阿岁,这是你说的噢,我可是会把这句话当真的。”
“嗯,我说的。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