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泛予在线上超市购买了一大堆婴幼儿用品,上到孩子衣服,下到奶粉尿垫和宝宝的玩具。
“谢谢。”陈岁桉接过闪送小哥手里的两大袋购物袋。
江泛予把东西一件件地摆出来,她耐心教老人如何使用温奶器,怎么挑选适合早产儿的纸尿裤。
暮色渐沉,常琣送他们到门口,他眼眶通红,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桉哥,嫂子,谢谢你们……”
“常来家里吃饭。”陈岁桉自然地接过话,手掌稳稳落在兄弟肩头,“一家人,不言谢。”
常琣刚要开口,他怀里的煦煦“咯咯”笑出声,“唔哇唔哇”地伸手想要和江泛予握手,软乎乎的小脚丫在空中有力地蹬动。
三个大人见此一愣,相视一笑,方才还颇为沉重情绪顿时被冲散在晚风里。
有一个生命的离去,也会有一个新生命的诞生。
悲伤与希望,永远会在同一个时空里,并行不悖地生长。
江泛予轻轻抚过宝宝的脸颊,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煦煦,下次见呀。”
“走了。”陈岁桉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有事吱声。”
常琣话语在嗓子滚一圈,“好。”
坐在回程车上,江泛予倚在陈岁桉肩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常琣和孩子的事。
她指尖探进口袋想摸手机,不料触到一阵塑料纸的窸窣声。
她拿出来一看,一包小小的棉花糖躺在掌心。淡粉色的包装袋上还印着可爱的卡通兔子,明显是特意为客人准备的小零食。
她怔了怔,笑着将糖果放进陈岁桉手里,眼前浮现出软乎乎的小团子扒着她衣袋的模样。
“煦煦这小家伙,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陈岁桉拆开包装,将云朵般的棉花糖递到她唇边:“这是煦煦送给干妈的见面礼。”
江泛予低头含下,甜意在舌尖化开。
她将侧脸靠在陈岁桉肩头,柔软的脸颊肉被压得微微嘟起。
车窗外,路灯连成一条流淌的星河,霓虹光影一次次掠过车窗,从她发红隐约可见水光的眼角扫过。
“阿岁,”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窝,声音闷在衣料里,“这个孩子......一定要平平安安长大。”
陈岁桉收拢手臂,在交叠的体温里,江泛予听到男人说:“会的,我们看着他长大。”
春风总会吹化积雪,被爱浇灌的生命,终将穿过风雨,长成参天大树。
那天过后,江泛予又一头扎进医院连轴转的工作里。
三甲医院的忙碌能吞噬一切个人时间,她常常累得回家倒头就睡,连饭都顾不上吃。
大半个月下来,下巴尖了,人抱起来也比之前更轻了。
陈岁桉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
十月底,南起市传来喜讯。程栖和方桃结束了七年的爱情长跑,携手步入婚姻殿堂。
他们的伴郎伴娘,是年少时就已经定下的。
【小鱼,等我结婚,你必须是我的伴娘!唯一的!】
【兄弟,以后咱俩成家,互相当伴郎怎么样?你答应了?一言为定!】
四人小分队,永不散场。
江泛予特意请了一天假,下了白班便和陈岁桉赶往车站,搭乘当晚前往南起的动车。
陈岁桉本想订机票让她早点到家休息,但江泛予查过航班,发现晚上八点多的飞机只比动车快一小时,票价却翻倍。
划不来。
她拦住陈岁桉,果断改买了高铁票。
她想和陈岁桉在京城安个家。
自打江泛予心底起了这个念头,她才真切体会到想要挣钱买一套房有多不易。
这是她人生头一遭,尽管父母从未让她在物质和精神上有所缺失,但那份底气终归是来自父母的。
未来的底气,需要她自己一寸一寸挣出来。
京城的物价虽与南起市大差不差,但房价却比南起高了一倍。
更何况这些年来京城的房价水涨船高,早已不是他们读书时的光景。
亲戚们总对唐歆说,将来嫁女儿,男方必须有房有车,房产证还得加上女方的姓名。
江泛予自然理解亲戚们的好意,也明白这是世俗对于女性迈入婚姻的一种保障。
但每个人的婚姻观都略有不同,江泛予觉得她自己和陈岁桉之间不需要这些。
他们彼此相信、深爱。她愿意与他同甘,也准备好共苦。
夜色渐深,高铁离站,窗外站台的喧嚣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风声。
陈岁桉握住江泛予的手,“睡会儿吧,宝贝。快到了我提前叫醒你。”
江泛予在医院站了一整天,像陀螺般转个不停。
直到此刻沉进动车柔软的座椅,被隆隆的行驶声包裹,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
一股无法抵挡的疲惫将她淹没,她从喉咙里含糊地挤出一声“嗯”,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她靠在窗边,随着动车行进,脑袋一点一点地晃悠。
陈岁桉怕她磕着,轻轻将她的头揽到自己肩上。
夜幕下,车厢内灯火通明,窗外是飞驰而过的漆黑,动车一个接一个地穿过隧道。
许是明天要参加方桃婚礼的缘故,江泛予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南中的盛夏,十六七岁的他们穿着蓝白校服,在蝉鸣震耳、梧桐蔽日的林荫道上追逐打闹。
画面接二连三地变化着,身处在梦境里的人浑然不知。
体育课下课,方桃牵着她的手穿过走廊,陈岁桉和程栖从后面追上,把刚从小卖部买来的冰棍塞到她们手里。
梦里的他们一直在题海中,在一个仍然做不完题的午后,四人偷偷溜到教学楼后的一座被戏称为“考神”的石像前。
据往届学长学姐说,考前在这里拜一拜能多考一二十分。
他们闭着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脸上是纯粹的虔诚与期盼。
程栖更是直接把练习册当拜垫,跪下磕了三下脑袋。
周围路过的学生见到年级前十的人在这里拜,都纷纷效仿。
最后,好好的一座石像,被学生们摆满了贡品,包括但不限于苹果、面包、一打不会做的试卷……
蝉鸣在耳边无限拉长,绿荫依旧浓得化不开,未来遥远得如同天边的云彩。
“轰隆——”
列车换轨的声响把江泛予从那个悠长的夏日午后拽回。
她睁开眼,恍惚间仿佛还能闻到阳光晒过草坪的味道。
江泛予先看到的是与陈岁桉十指相扣的手,她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身子。
“醒了?”头顶传来陈岁桉低沉的声音,将她彻底拉回现实。
江泛予抬头,望着这张与梦中少年近乎重合的脸庞,有一瞬的恍惚。
“嗯,”她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刚才梦到高中了。我们……还在拜石像,求它考试多给几分。”
那时他们以为一道解不出的数学题就是天大的烦恼,一次排名的升降顿时觉得天塌了。
踏入大学后,他们被永无止境的小组作业和PPT所淹没。
等他们刚在校园站稳脚跟,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大学的时光,转眼又到了毕业的关口。
他们开始马不停蹄地在宿舍、图书馆与招聘会之间奔波往复。
一边是绞尽脑汁的毕业论文,一边是茫茫未知的求职前路。
仿佛人生就是翻过一山,又见一岭。他们每个阶段都有必须面对的愁与虑。
只是当年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大的事”,在如今看来只不过是漫长人生中的一个小节点。
陈岁桉低笑,指腹轻轻擦过她不知何时已湿润的眼角。
“那时候真傻。”她小声嘟囔。“我还拉着你去拜石像,能考年级第一的人哪里需要拜石像。”
江泛予说到这又乐了,她想起那时路过的学生看到陈岁桉也在拜的时候,一脸震惊的表情。
学生:年级第一都来拜石像,这对吗?
陈岁桉轻轻地捏了捏她的颊肉,被她皱着鼻子躲开半分。
他眼梢一弯,声音里满是宠溺:“傻人有傻福。我们不都成功上岸了么?”
在石像前拜了又拜的四人,最终得偿所愿地考上理想的高校。
“也是。”江泛予捧着对方递来的水杯,饮了一小口。
她心底明澈如镜,其实灵验的不是石像,是他们铆足劲冲刺一年的高三所积攒的实力。
……
“我半夜两点爬起来化妆,化了三个小时,这婚结得我腰酸背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