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沉默地抚过她半干的发梢,半晌才开口:
“汝婉走了。”
“什么?”她下意识地想挣脱这个带着玩笑的拥抱。
陈岁桉对上江泛予不愿相信的眼睛,把后半句残忍地话说出来,“她生完孩子后羊水栓塞,没救回来。”
江泛予怔怔看着他,仿佛没听懂这几个字构成的话。
整日在医院与病人和医生打交道,她见识过太多各式各样的病情,也太清楚“羊水栓塞”这四个字对一个孕妇意味着什么。
它是产科医生最怕听到的噩梦,一个死亡率高达80%的极其凶险的急症。
那些鲜活的记忆翻涌而来,她想起婚礼上常琣憨笑着站在他们面前,给陈岁桉塞了一口袋的喜糖。
汝婉腼腆地挽着她的手,说:“嫂嫂,谢谢你送给我的婚扇,我很喜欢。”
明明汝婉孕五月时,她们还约好等孩子一两岁的时候,带着他去春日露营。
可现在,活生生的一个人又离她而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江泛予声音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陈岁桉的睡衣。
“六月份,那段时间你刚毕业,一直在忙工作上面的事情。常琣让我别告诉你。”陈岁桉声音发涩。
汝婉的葬礼办得很体面,一如常琣当年娶她时给的如长龙般的聘礼。
即使汝婉无父无母,但该有的流程一样没少。
葬礼结束后,陈岁桉塞给常琣一封厚厚的红包,“有什么事,记得给我和你嫂子发消息。”
常琣说什么都不愿收下钱,直到陈岁桉说:“给孩子的,京城冬天来得早,给孩子买新衣。”
训练掉层皮都没哭的人,听到这句话终于绷不住地红了眼眶,拉着他手臂崩溃大哭。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这样对婉婉……】
【她跟着我,受苦了……】
常琣撕心裂肺的话语在陈岁桉耳边回响。
“他不让说,你就不告诉我?”江泛予的指尖扯住他的衣领,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眼泪止不住地滚落。
“工作再忙,难道比送婉婉最后一程还重要吗?”
泪水浸湿了陈岁桉胸前的衣料,他身前的女孩几度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到底是不是你的妻子?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作一家人?婉婉她在京城本就举目无亲,我算是她唯一的娘家人了......这么重要的事,你们怎么能一起瞒着我?不让我知道?”
陈岁桉将她冰凉发抖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一遍遍地擦拭她脸上的泪。
“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他意识到自己做错了这件事情。
他打着为江泛予好的旗号,做自认为为她好的事情,却忽视了对方的情绪和感受。
陈岁桉低下头,直道歉,“是我错了,对不起。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将她轻拥入怀中,感受到她因抽泣而颤抖的肩膀。“是我没考虑周到,对不起,小鱼。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江泛予抬手挡开他的触碰,侧过身去,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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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每逢十月底,十一月初,各科的期中作业都吻了上来。禾禾恨不得化身为八爪鱼,一爪搞论文、一爪搞PPT、一爪搞演讲稿、一爪搞试卷,剩下四爪在键盘上奋力码字,天呐,不敢想码字效率该有多高,禾禾我做梦都要笑出声来了[狗头]......然鹅,某禾梦醒过后不得不面对自己只有两只手的现实,嗐,两只手就两只手啦~好开心竟然有宝宝催稿诶[撒花],禾禾立刻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肿了,敲键盘都有劲儿多了,我敲敲敲ing,不出意外的话距离完结还有六章,如果出意外了的话当禾禾没说。姐妹们,下章见~
第26章
她深吸一口气, 待起伏的情绪稍稍平复后,才开口:
“阿岁,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的前途着想。但是, 在生命面前,没有任何事情比它还重要。”
江泛予声音里带着刻意保持的冷静,“常琣在京城跟我们联系的频繁些, 把你我当成亲哥亲嫂嫂看待。
眼下他家里出了这样的事,我们更该多帮衬着他一些。”
要么说常琣和陈岁桉能相处得来, 两人的性子几乎一样, 都属于天塌了也不会向外人寻求一点帮助的类型。
而江泛予和汝婉属于对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会在对方需要帮助时出现在他家门口,入室抢劫般进门, 拉人一把。
“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现在谁在照顾?”江泛予边问,边摸到床头柜处的手机,开始搜育儿物品。
“常琣的爷爷奶奶从老家赶过来, 帮忙照看着孩子。”陈岁桉说。“是个小男孩。”
“男孩……”江泛予喃喃道, “是男孩好, 是男孩好。”
若是女孩, 这样的遭遇在孩子身上再重演一遍,实在是过于残忍。
“咱们明天去看看常琣和孩子, 常琣应该在家吧?”
“在家的, 他这周末休假。”陈岁桉把他和常琣的聊天记录递到江泛予眼前。
江泛予看了一眼,想起上周陈岁桉特意问她这周日是否有空, 想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她握住陈岁桉的手, “对了阿岁,你原本打算这周末要带我去哪?”
陈岁桉屈指蹭了蹭她湿漉漉的眼睫,“没什么, 明天上午我陪你去商场买礼物,早些睡。”
……
翌日上午,两人到常琣家。
常琣的爷爷奶奶一听说陈岁桉他们要来,把家里收拾整洁后,一早提着布兜出门买新鲜的菜肉。
电视机柜旁还摆着没有撤掉的婚纱照,相框里的新娘笑靥如花,眉眼间满是幸福的光彩。
江泛予望着照片,眼眶瞬间红了。
常琣抱着刚睡醒的宝宝走近,察觉到她的视线,他的目光也在相框上停留了片刻。
看着亡妻的照片,常琣喉结上下滚动一番,强忍着把翻涌的情绪咽回去。
但很快,他调整好情绪,微微侧过身,将怀里的宝宝往上托了托,让稚嫩的小脸也朝向照片的方向。
“我和婉婉……都很喜欢这张。”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照片中妻子的笑脸,直到宝宝在他怀里咿呀伸手,小拳头触碰到他的脸,他才意识到有些失态,回过神朝跟前的两人一笑:
“索性就一直摆在这里了。”
宝宝好奇地朝眼前的人伸出手,黑葡萄般地圆眼睛与汝婉近乎相似,“唔?”
江泛与看着宝宝的眼睛,想起几个月前的午后,她和还处在孕中期的汝婉聊天。
那时汝婉正捧着常琣洗好的巨峰葡萄,一颗接一颗地吃着。
她捏起一颗饱满的紫葡萄对着阳光端详,转头看向江泛与时,眼里盛着期待的光:
“嫂嫂,你是学医的。”她举着那颗葡萄,果肉在阳光下透出紫水晶般的光泽感。
“都说多吃葡萄孩子眼睛大,你说宝宝的眼睛会不会真长得像这颗葡萄?”
江泛予被照进客厅的阳光晃了一下,回过神注意到宝宝正眨着乌溜溜的圆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澄澈的瞳孔仿佛与汝婉手中的葡萄重叠。
她喉间一哽,连眨几下眼,逼退眼中泪意。
江泛予朝宝宝摊开手掌,“干妈可以抱抱你嘛?”
她原以为宝宝会害怕生人,扭头搂住常琣的脖颈,回避她的拥抱。
不料,宝宝歪头看了她两秒中后,不带丝毫犹豫地向她张开手臂,“唔!”
抱抱。
江泛予连忙接住他,手轻轻地托着宝宝的屁股。
陈岁桉站在一旁,用指节轻触宝宝软嫩的脸颊,依偎靠在江泛予肩头的小人儿不怯生反而咯咯笑起来。
宝宝的小手把江泛予的头发握在手里,不肯松开。
“给孩子取名了吗?”江泛予握着宝宝的小手轻声问。
“取了。”常琣曾经眉宇间的少年意气,被沉静的父爱取代。
他温柔地看着着怀中婴儿,眼神里满是爱意。“叫汝常煦。”
他给他的孩子,冠以孩子母亲的姓氏,让汝婉的生命在他们的血脉中延续。
“好名字。”陈岁桉伸手为宝宝整理着蹭起的衣角,喊着宝宝的名字,“煦煦。”
汝常煦挥舞着肉乎乎的手,握住他伸来的食指,“唔!”
抓住了!
“煦煦抓到啦!”江泛予眼眶微热,笑着凑近,指腹轻触宝宝柔软的手背。“宝贝好棒!”
客厅气氛一片和谐。
......
他们在常琣家待了一天,虽然孩子有两位老人和常琣照顾,但平日常琣不着家,老人家不能按照老一辈的方法来养一个在保温箱里待了近一个月的早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