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恩爱多年,他有太多牵挂无法述之于口,只好借礼物一次次向对方表明自己的爱。
……
江泛予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个谈话涉及到了陈岁桉的家事。
她想起了第一次在云深书店和陈岁桉的对话,在聊到他父亲时,他神情的不自然。
临走前,江泛予把傍晚在商场精品店买到的小夜灯向日葵塞到陈岁桉手里,对方诧异地看她。
江泛予朝他眨眼一笑,“导购姐姐跟我说,向日葵白天放在光下会自动汲取光能,晚上关灯后会亮一整夜。”
所以阿岁,你在黑夜里也没关系,会有光陪在你身旁。
回去的路上,江理全在主驾驶握着方向盘开车,江泛予在后排窝在唐怀里,直喊饿。
“你啊你,警察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妈妈还以为是打错了,给我和爸爸担心坏了。”唐歆点着怀里小姑娘的额头,语气嗔怪,“妈妈知道你是一条勇敢的小鱼,但是下次无论发生什么事,先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千万别冲动。好吗?”
江泛予直捣头,“好的妈咪~”
唐歆揉了揉她的脑袋,“等会带你吃糖水。”
等红绿灯的间隙,江理全拉起手刹,看了眼车内后视镜相处和睦的妻女,“刚才那个男生是你之前说经常辅导你功课的学生吗?”
江理全嘴里说出陈岁桉的名字。
“对,爸爸你也认识他啊?是在年级排行榜那看到他照片了么?我还以为你只顾着教学,不关注这些呢。”江泛予自顾自地说。
“此言差矣,我们高三教师组知道的消息可要比你们学生知道的多且真实,就好比……”江理全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说出来有些不妥,又咽了回去。
江泛予正竖起耳朵听他说,不料她亲爸话只说一半,她探头上前,“就好比什么?爸你接着说啊。”
“坐回去,开车呢。”绿灯亮起,江理全放下手刹,脚踩油门驱车往家开。
江泛予被唐歆哄着坐回后座,车内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两边的车流声。
南起市的红绿灯大得醒目,读秒时间长得磨人。
又一个红灯120秒,江理全停稳车,无意间瞥向后视镜,正对上后座自家女儿哀怨的眼睛。
小姑娘腮帮子鼓得老高,四目相对,她立刻拖长音:“老江——你就告诉我吧!”
“你不说,我会好奇一晚上的。你忍心看我一整晚辗转难眠吗?”见江理全无动于衷,磨完亲爸,江泛予抱着唐歆胳膊晃。“妈妈,你让爸爸告诉我嘛。”
江理全见妻子被磨得没办法,趁着红灯还剩下一百秒,他松口说道:
“你还记不记得,你上小学五年级那会儿,非要吵着闹着自己一个人上下学。我和妈妈天天叮嘱你的,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要时刻警惕陌生人。”
江泛予回想起来,确实有这事。她那时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倔脾气。说要自己上下学,谁也不让接送。
等稍微长大一些,上初中后才听唐歆说,她上下学的路上,江理全一直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进学校、进家门。
“那段时间人贩子猖狂,乡下、市区里的小孩被拐走了好几个。打拐办为此严查,好不容易查到一处村落里藏有被卖掉的儿童,在解救被拐儿童时,警察还遭到乡村村民恶意阻拦。”
“好在最后成功把孩子转移到安全地带,揣了咱们南起市的人贩子窝。谁曾想,没过几天晚上,一个漏逃出来的人贩子恶意别车,把警车撞入大桥。等打捞出来后,汽车已经被撞得不成样子。车门堵死,开车的警官也因此溺水身亡,手里紧攥着记录人贩子特征的本子。”
“听说那名警官连轴转了一个月,那天他刚申请休假,打算回家陪妻子,带孩子去游乐场。
“他妻子是名记者。事故发生时,她刚好和同事在大桥附近,接到台里紧急通知后,立刻赶往现场,进行实时播报。”
整个过程,那名记者都以职业者冷静的口吻叙述着所见所闻。
“等警方将人打捞上来后,她才发现发现自己播报的是她丈夫的事故。”
她恪尽职守,第一时间奔赴新闻现场,不曾想自己例行公事般播报的,是爱人的死亡。
她亲手将挚爱变成了一条轰动社会的头条。
江理全再提起这件事,仍觉得对于记者而言,没有比播报至亲至爱离世这件事更残忍的了。
“那后来呢?”江泛予心跳咚咚快跳得发疼,她似乎预料到了后来的事情,整个人被一股无法言喻的、巨大的悲伤笼罩。
“后来,他妻子辞去记者的工作。政府也补偿了一大笔资金给他们母子二人。但听说她把钱捐了一大半,只留了一小半供孩子读书。”
毕竟再多的钱,也挽回不了一个家庭。
“那孩子知到父亲离世后,有好一阵子不愿意开口说话,安静地让人心疼。后来有人来者不善地同这孩子说他父亲的离世对他的成绩有加分,让他知足。”
江理全冷呵一声,他强烈建议警察把那人抓起来,审问他对一个父亲刚因公殉职的孩子说这些话是有何居心,最毒也不过如此了吧。
“那孩子头一回开口,说他宁愿不要那些分数,只想让他爸爸回来。”
车后传来汽车鸣笛声,江理全用一分钟红灯把这件事情说完,驶入车流。
回去的路上,江泛予异常安静。手肘抵在车窗,望着窗外的风景,眼眶发红。
陈岁桉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他不愿顶着“烈士之后”的身份,去换取任何人的怜悯,他也更不需要这份同情。
……
学校里,江泛予总会想到江理全的话,视线停在陈岁桉身上。
他身上所具有的品性,无人可比。
“是哪道题没有思路了吗?”陈岁桉给试卷翻了个面后,侧头看向脸颊一侧杵着水笔看他的江泛予。
对方放下水笔,脸颊戳出一个小酒窝。她摇摇头,朝他凑近,仰头笑着说,“阿岁,很高兴认识你。”
陈岁桉似乎对她说的话已经习惯,他拿笔轻点小姑娘眉心,“怎么没事说这种话。”
傻呼呼的,好可爱。
“感觉能交到你这么好的朋友很幸运啊。”江泛予语气真诚,不掺半分杂质。
少年一怔,低头轻笑,“我也是。”
—
南起中学的高二升高三的暑假被压缩至一个月,学校提前开学,时间与高一年级的军训完全重合。
原本教一班数学的女老师临近生产,由江理全接手教学。
在家里,江泛予还敢跟江理全发脾气使小性子,一旦对方的身份从父亲变成老师。
她瞬间拉开十米的距离,本着尊师重道的理念,对江理全客客气气的。
惹得江理全觉得颇为稀罕,在家拿此事打趣,扬言早知如此应他应该从高一就担任江泛予的数学老师。
江泛予皮笑肉不笑地看他,只呵呵一声。青天大老爷,要是真如江理全所说这般,她不敢想象那样的生活多难熬。
所幸南中高三虽提前开学,为了给学生适应的时间,把作息调整为早七晚五。
傍晚五点铃声一响,高三部准时放学。
不用上晚修,班里几个男生闲着无事,溜达到操场上看高一新生军训,他们吃着冰镇西瓜从新生面前大摇大摆地走过,正练军姿的新生在一旁馋得不行。
“咻咻——”
哨声响起,新生原地休息。
“别走!”一班的男生还没来得及离开场地,被教官喊住。
在一众新生的哄闹下,他们“无比自愿”地同对方比试俯卧撑。
程栖和闻萧然就在这群显眼包里。
闻萧然早在事态不对劲时,一溜烟跑到观众席上,溜之大吉。
程栖对他这一番操作看得目瞪口呆:“闻萧然你大爷的,只能同干不能共苦是吧!”
观众席上零零散散坐着赶来看军训的高三生,方桃坐在第四排,笑着依靠在江泛予肩膀处。
程栖看了一圈,瞅见围栏外正背着书包往外走的陈岁桉。
他扯着嗓门喊道:“阿岁,江湖救急!”
没等陈岁桉应下,他一步作两步地冲上去,把人拉到操场。
陈岁桉一到,登时引得一片此起彼伏的“哇”声。
方桃凑近跟江泛予咬耳朵,“果然,年草的魅力新生还是无法抵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