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个运动员中,有一位跳到了五米。引得一片“哇”声。
江泛予攥紧手,她助跑一段距离,在脚离白线还有半厘米的那刻,朝着前方最远处跳。
她把目标设为最远处,这样她就有可能跳到心理预期线。
如果只看到三米,那她可能连一半都跳不到。
江泛予如同一阵风似的掠过沙坑,落在三米四五的位置。
“我去,风一般的女子啊。”围观的柏文扶了扶下跌的眼镜。“平时不见得小鱼跳远细胞这么好,蹿这么快。都快赶上我中午去食堂抢饭的速度了。”
围观的学生听到这话,一阵捂嘴笑。
“我再跳两次。”江泛予对陈岁桉说,对方点头抬手。
第二次跳,江泛予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跪扑进沙坑里。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慌乱的“诶”声一片,离她最近的陈岁桉第一个冲上前,伸手扶起她:“摔到哪了?疼不疼?”
“没事没事,”江泛予不好意思地拍着校服裤上的沙土。陈岁桉帮她拍掉背后的沙土。
由于她跪在沙坑,无法读取最终跳远距离,成绩作废。
“再来一次。”江泛予说。
“踏跳的时候,身体要向上方尽力腾起,双臂斜上摆动带动身体跳起。”陈岁桉声音清晰,他胳膊夹住记分本,给江泛予做示范。
“落地的时候腰腹发力,小腿向前伸。跳进沙坑时脚掌先落地,膝盖缓冲,重心顺势向前。”
“第一次已经很不错了,安全第一。”
江泛予小鸡啄米般地认真点头,走回起点时还在默念要领。
她揉着被石子磨红的掌心,转过身来一抬头,正好撞上陈岁桉的目光。
对方朝她做了个口型:不要怕,你可以的。
第三次跳,江泛予卯足劲,按照要领,起跳,双臂带动身体,在空中蹲踞式腾空后膝盖缓冲,随后稳稳落在沙坑里。
方桃赶忙上前,看清数字后不可置信,尖叫着扑过来抱住她,“鱼啊!我鱼跳了四米八!!!”
江泛予拂开额前汗湿的碎发,看了眼自己跳到的数字,内心也有些不可置信。
她做到了。
她笑着望向陈岁桉,十分灵动,“陈教练,多谢指导啦。”
少年在记分本上利落地写下成绩,抬头时眼里含着浅浅笑意:“你悟性高。”
上午最后一个项目是掷实心球,高二一班班内派出柏文上场。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掷。
实心球脱手的瞬间,他嚎了一嗓子:“其实我不会扔啊!”
声音凄厉,仿佛掷出去的不是球,而是自己的命。
那球果然不负众望,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奔一位男体育老师的脚尖而去。
老师惊得哨子都掉了,连吹带跳地躲开。
柏文双手合十,连连讨饶,表情夸张得像在演舞台剧。
观众席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笑声,参赛的学生默默地离柏文远了一米距离。
下午的男子一千米决赛,陈岁桉赫然在列。方桃一把将江泛予拉到视野开阔处,旁边立着一支无人看管的话筒。
发令枪响,少年如离弦之箭冲出起跑线。白衬衫被风鼓起,黑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整个人如同一株迎着烈日生长的白杨,挺拔而耀眼。
“阿岁加油!”江泛予额上系着正红发带,在人潮中被挤得站不稳。
她努力踮起脚,看清跑道上的少年。
日光下,江泛予挥动手臂,声音透过话筒响彻整个操场:“阿岁,冲啊——!”
这一声石破天惊,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就连跑道对面的参赛员都听得清清楚楚,奔跑之余循着声音看过来。
不是,谁的声音这么大。
她喊得太过投入,浑然没注意到全场师生惊诧的目光。
直到回过神,与主席台上校领导视线相撞,她后知后觉,猛地捂住嘴,一把拉过方桃,远离罪魁祸首。
主席台上,一同事见此,带着笑意碰了一下江理全的肩膀:“老江,这孩子性格大大方方的,挺是讨喜啊。”
江理全望着女儿的背影,眼角的笑纹深了几分:“也不看是谁的闺女。”
他视线落到跑道上陈岁桉的身上,若有所思。
—
除陈岁桉以外,参加决赛的成员全是体育生。
高二一班的学生最初只本着自班班长能坚持完赛就好。
谁知在江泛予喊出那声后,原本落后半截的陈岁桉在最后一百米发力猛然加速。
江泛予捂住嘴,眼睁睁看少年像头猎豹般冲向终点。
他的白衬衫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劲瘦的腰线。
跑向终点的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整个操场鸦雀无声。直到陈岁桉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概率突破重围,冲到最前方,将终点处的红绸一把揽至身后。
“卧槽!”不知是谁先失声喊了出来。紧接着,欢呼声如惊雷般炸响,瞬间点燃了整个赛场。
“班长!你是我的神!”一班同学激动得语无伦次,连班主任都笑着鼓掌。
跟着陈岁桉在外围跑了大半圈的江泛予没同往常一样站在他跟前。
她站在人群外,一抬眼直直地和被人群簇拥着的陈岁桉对上了视线。
那人看着她,朝她挥手,好似在说:怎么样,同桌。你要的第一,我拿到了!
长跑结束,进入下一个运动项目。
观众席处,陈岁桉坐在最下一级台阶上缓着气,一条白毛巾搭在颈间。
江泛予瞥见他手边空空如也,连瓶水也没有。
仔细想来,陈岁桉请她喝水好些次,她请对方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她凑近两步,坐在他身旁问:“阿岁,想喝什么?我请冠军喝水。”
运动过后的陈岁桉比以往更鲜活生动,他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搭在眉骨之上。
少年手掌撑着台阶,带着一身热气朝江泛予靠近,强烈的荷尔蒙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他话里带着明显的笑意,逗她:“如果我不是冠军的话,还可以喝到吗?”
江泛予一愣,脱口而出:“跟冠军没关系,只要是你就行啊。”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小姑娘耳尖瞬间红透,起身要走,听见身后人说:“我想和茉莉龙井,你推荐给我的那款,同桌。”
那是上学期,江泛予强推的饮料,入口不涩,回甘清甜。
她小声应了句“知道了”,脚步慌乱地逃离现场,没听见身后那人喉间滚出的低笑。
—
小卖部门口人来人往,江泛予正低头挑着饮料,听见有人温声唤:“小江师妹。”
她起初并没意识到是在叫自己,直到身后的人快步越过她走到收银台,对收银阿姨笑着说:“一起结账。”
江泛予抬头,认出来人。
“庭年哥。”她很快明白对方的意图,将两瓶水揽回自己这边,往后退两步,温和坚定地开口:“不用了,我自己付。”
梁庭年笑容未减,话语亲切却带着几分不容推拒的意味:“跟哥哥这么客气?要是让补习班的同学知道我在小卖部遇到小师妹,还要她自掏腰包。我可要挨批的。”
江泛予其实一直不太喜欢梁庭年过分热络的态度,总觉得那笑容背后是有利可图。
小卖部人多,在她身后排队等着结账的同学也探头看向他们。
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这水是答应请朋友喝的,学长付钱的话就不算我请的了。”
“哦?不知道是谁这么有福气?”梁庭年话音未落,一道冷硬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
陈岁桉不知何时站在江泛予身侧。他目光扫过柜台,伸手从旁边货架上拿起一条蜜桃味的奶糖,和江泛予挑的饮料放在一起。
校园卡轻叩在台面,“阿姨,一起算。”
他自始至终未曾看梁庭年一眼,只是自然地接过阿姨递来的袋子,手背轻碰了下江泛予的手肘:“走了。”
“庭年哥再见。”江泛予摆手道别。
梁庭年脸上立刻扬起惯常的、和煦的笑容,朝她点头:“再见,小师妹。”
等两人走远,梁庭年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平,眼底最后一丝礼节性的温度也消散殆尽,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
从小卖部回教室的一路,陈岁桉异常地话少。
江泛予说了好几句后,对方意思性地回应一句“嗯”。江泛予小口喝着饮料,心里犯着嘀咕。
晚自习背书时间,江泛予哇啦哇啦地背着《将进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