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与君......诶!”
一本练习册从书本垒起的“高墙”那头推到她这边,上面静静躺着一枚素□□致的腕表。
江泛予扭头看向陈岁桉。
“送给你的,谢谢你比赛时的那一嗓子。”对方说得很是生硬,似乎在极力找着话题。
她一脸震惊。这么贵重且有纪念意义的奖品,仅仅因为她喊的那一嗓子就送给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于随意了。
她推脱一番,见陈岁桉态度显然,铁了心的要送自己。
她从桌肚里翻出跳远亚军得的奖品,是一支霜蓝色的梵高系列钢笔,竹影清风的图案雅致。
“喏,回礼。”见对方也有推辞之意,她忙开口,“阿岁,你一定要收下。这样我也能心安理得的收下你的礼物了。我们这样,也很有纪念意义。”
“好。”
江泛予趁对方低头将钢笔放进书包的间隙,也倾身凑过去。
两颗脑袋一下子挨得极近,陈岁桉被惊住,意识到不妥后,他下意识想往后退,不料被江泛予扯住外套,拉力使他凑得更近。
小姑娘压着嗓音,假装板起脸问:“陈大班长,你从跑完步就开始不对劲,快老实交代,怎么了?”
窗外晚风簌簌,教室里的灯光洒在江泛予发丝,她就这样一瞬不瞬地、近距离地望着陈岁桉。
周遭的风声、背书嘈杂声仿佛都被隔绝,他的世界只剩她。
陈岁桉招架不住,仓促别开脸,声音有些发闷:“下午超市那个男生……是谁?”
“你说庭年哥?”江泛予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他是我爸的学生呀。”
她用笔帽戳戳他的手臂,“阿岁,你不会因为这件事心情郁闷到现在吧?”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走廊涌入一片喧嚣,陈岁桉最终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走廊渐渐喧闹起来,方桃在门口招手叫江泛予一起去小卖部。
教室外的过道灯光昏暗,江泛予走出去两步,同方桃说了句“等下”,转身折返。
她拉开窗户,食指挑开窗帘探进头来,发丝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
“阿岁,”她眼睛明亮亮晶晶的,吐字清晰,“以后你有什么心事,也可以试着跟我说。放心,我嘴巴很严。”
她顿了顿,笑道:“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
秋日的运动会喧嚣散尽,校园很快被另一种紧张的氛围笼罩。
卷子如雪片般纷飞,小科老师们不出意外地、“默契”地一同病倒,由主科老师欣然补位。
好在高压之下,学校总算做了回人,想出缓解情绪的妙招:举行元旦晚会。
十二月初,为了给枯燥的学习加点盼头,刘严在第一时间得知今年举办元旦晚会后,扭头跟班里的那群蔫倒一片的娃儿们说了。
大家成功被吊起了一口气,眼巴巴望着黑板右上角的「元旦倒计时」。每天第一个到教室的人连书包逗都不顾得放位上,先跑到讲台前,把倒计时改了。
大家看着数字一天天变小,心也愈发痒痒起来。
起初在知道校领导要求高一高二两年级文理尖子班每班必须各出一个节目后,班里学生的兴致又焉了下去。
后来校领导见此不行,使出一二三等奖金钱奖励政策,特等两千、一等一千、二等八百、三等六百。
大家又稍微有了点奔头。
高二一班经过民主投票,决定全班出演话剧《与妻书》。
刘严站在讲台上,一边将打印好的《与妻书》剧本按份数发下去,一边强调:“这次话剧演出成功的关键在于分工。编剧、服装、演员,每个环节都必须责任到人,不能掉链子。”
“咱班语文老师已经帮大家把所有角色都整理出来了。”
“这节课,我们先利用剩下一半的时间进行自由讨论,再加上一个大课间。大家先把主角定下来。”
刘严明确现阶段的目标。“今天下午开始放假,负责编剧的同学就能立刻着手构思。我们周一就可以直接进入排练阶段。”
“还要,这篇文章的基调是悲壮深情的,需要大家要把它的家国情怀与个人情感演绎出来。所以,咱们一定不要带着玩闹的态度在上面。”
刘严拍掌,调动台下学生们的积极性,“不管最后拿不拿奖,只要大家认真演出。晚会结束后我就给大家发学习用品和你们爱吃的零食,好不好?”
“好!”
“老刘这可是你说得哈,那我从现在可就要开始选我要吃的零食了。”一男生说。
“行,想要什么给我说就行。前提是你们得认真演出,可不能再嘻嘻哈哈的。”刘严走到台下,毫无架子地同大家聊天。
“得了吧,我们吃棒棒糖就行了。您一个月就三四千的工资,每天早起晚归累得要死。”坐在后排的女生小声嘟囔。
刘严听得心里一暖,“你这小姑娘,还心疼起我来了。”他手指屈起在孟昭脑袋上虚叩,“放心,给咱班买礼物的钱你们老班我还是有的。”
说完,他走到陈岁桉身旁,拍了两下对方肩膀:“班长,跟我出来。我交代一下这个活动需要注意的点。”
两人前脚刚走,教室陷入一片喧哗之中。
程栖逮着机会凑到江泛予旁边,准备撺掇她去演某个角色,“小鱼,刚好你跟阿岁你俩的关系也情投......”
江泛予抬起眼,听出对方话里有话,睫毛扑闪,充楞:“我们什么关系?”
“啧,你没察觉出来啊。我之前跟隔壁班闻萧然打球,他说阿岁初中的时候话可少了,有时候一天一句话也说不到。”
程栖来劲儿了,“现在跟你在一块,我都插不上嘴!你俩这分明是……”
江泛予仿佛知道程栖要说什么,没等他说出口,她下意识先矢口否认。“没有的事。”
“不可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阿岁他明明……”
程栖话还没说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面重重按上他的肩膀。
陈岁桉不知何时已回来,淡淡瞥他一眼。
程栖被他盯得干笑两声:“哈哈,这么快就回来了,阿岁。”
这舞到正主面前还了得。
陈岁桉放下手中的人员登记表,目光转向江泛予:“在聊什么?”
“没聊什么。”江泛予心虚地别开视线。
陈岁桉也不追问,只抬眼看向过道旁一个胖乎乎的圆脸男生:“周惇,程栖刚才在说什么?”
周惇老实回答:“他问小鱼和你是什么关系,还说你最近跟小鱼说话的频率很高,他觉得自己受到冷淡了。”
程栖在一旁心惊胆战的听着。他手背在身后,朝周惇竖起拇指。
好样的,这样说,也是圆了回来。
江泛予顿时觉得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跳如擂鼓,如同有只慌不择路的小鹿在胸腔里乱撞。
她强作镇定,声音有点飘:“我跟阿岁……就是好兄弟啊。”
在一旁看热闹的柏文听到中句话,一口水卡在嗓子眼处,呛得惊天动地。
程栖幸灾乐祸地撞了一下陈岁桉的胳膊,“阿岁,小鱼拿你当好兄弟。”
陈岁桉舌尖轻抵腮帮,目光扫过小姑娘通红的耳尖,最终无奈地垂下眼笑了笑。
“对啊,我们是好兄弟。”他语气里带着认命般的纵容。
刘严把选举权交给他们,确定角色的事情全权交给学生。
最终敲定编剧本的同学以及男女主角。女主角推选文艺委员孟昭。
她是以钢琴特长考上南起中学的,并且文化分数是那年中考艺考生中的第一,甚至高出文化生录取线八十分,是一个极好的高校苗子。
而钢琴,是她兴趣爱好的同时,也作为她能来到南起中学的跳板。经校领导开会讨论,外加本着尊重学生自身入班意愿,破格将孟昭录取到文化生的班里。
投票选举男主角时,柏文和陈岁桉票数齐平。柏文见状,破罐子破摔,开玩笑道,“让阿岁演吧,我就不在这儿自讨丢人了。”
大家似乎都默许了品学兼优的学生一定会当主角。
孟昭希冀地看过去,前排男生背挺得笔直,他身旁有男生揶揄,拍了两下他肩膀,很是看好模样。
“你忘了,我还有一票没投。”陈岁桉把最后一票投给柏文,“一提到历史你就娓娓道来,分班考试前历史满分。对文章的理解和背景的感触一定比我要好。”
“程栖常说我平时跟个人机似的。”陈岁桉说这话的同时,手指看似不经意间地戳了两下前桌。
“等到了后期,大家必然会为话剧投入很多心血。我可不能拖后腿,当个猪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