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兄作夫,作能作有的关系,第一次笑,第一次哭,第一次拥抱,假借不到他人,都留给他。
惜顺咸要出府,还没要走,在这雪日里,他恍惚中有觉得前方是小六。
她似是看到了,向他走来。
雪盲了眼,一切都是白白雪色,他眯眼去看,到她来得更近,才知道是何人。
他糊涂了。
不是小六,是小六的女儿六娘。
萧居和来找父亲,这一见到了惜顺咸,疑惑他为何能出现在府里,这里可是永州。
她想了想,问道:“你跟我父亲认识吗?”
“你和我父亲关系一定很好吧?要不然,怎么亲自来府里?”
惜顺咸好笑着,想不到会有一日被小六女儿说到和萧充冶关系好。
好与不好,他们心中都有明白,就不说了。
“是有认识,为节度使甚有威名,我如何不识?”
“我们只止步于认识。”
萧居和听得更生有疑心,要是只是认识的程度,怎能到府上,她再要问,就发现他抬步,往她身后的路走。
她见人走远,就找到父亲,问起了父亲那人是何人。
父亲问她,那人有没有说些什么。
她说了那人所说的话,父亲竟然也说了和他同样的话,他们只是认识,没多大的关系。
父亲道了话,就唤了一个人进来,吩咐了事。
惜顺咸出到府门,看了下天,甫要动身回云州。
身后有仓促到错乱的脚步。
“您等等,我们郎君有东西要交给您。”
惜顺咸侧身,见到大冬天的,来追他唤他停步的下人满头大汗,跑得气都没多喘上,脸部发红。
他且看看是何物。
下人将信笺递交给他,说:“郎君说了,这本就是要到您手里,不过没有写完,就一直留在屋里不动。”
“郎君看您来了,就把信拿出来。”
“至于这信写了何事,郎君说您看看就知道了。”
下人说完就进府。
惜顺咸看向信,看到写了“请吾兄亲启”这五个字,令全身的血液倒流。
这是小六的字迹,是生前要写给他的。
他等不了,惟恐会将书信弄坏看不到字样,小心打开看了信。
映入眼帘的是——
敬上兄长:
哥哥近日来可好?我想是很好的。
我们很久没说过话了,我仅能写信给哥哥,我与哥哥好久没见过,我没出嫁前,是不是惹火了你?更是做错了事吧,我要跟你说话,你总是不见我。
是我不够聪明,不知道哥哥为何不想跟我说话了。
我现在就在想,要是写完了信,你有无可能会看?是我写的,是看还是不看?
我自生了孩子,没调理好身体,我实在是头疼,写这些字花费不少精力,我想写最好的给你看,每个字就斟酌着,要是看到了就不要怨我写了很久。
我自己也知道每次下笔,每个字就写很久,还在想,照我这每日想着就写几个字,真的很慢,要何时能到你面前?
哥哥会不会看得到,要是你看不到,那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想看就丢到一旁,我会写下一封。
等我不头疼了,孩子也长了些,我再带着孩子回去看看父母兄姊,当然还有哥哥。
我不会忘了你,哥哥,我想跟你说……
写下的话就到了这,惜顺咸重复看,迫切想知道她想要向他说何话。
看着看着天有下了雨,信有雨滴落下。
一滴两滴,再到三滴,黄纸都有晕湿,颜色遇水更深。
有雨滴打深的颜色,与信纸原始的颜色,形成天差地别。
这是下雪日,从何来的雨?
惜顺咸注意到了人人错愕的脸,他们转移开了眼神,不来看他。
冷风吹来,他慢慢反应过来。
不是下雨。
是他不自知,无声流下了眼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永州降了雪, 白日冷夜里更冷,萧居和自得知自己有了身孕,就没再出府, 到了生辰日这天,高高兴兴地过, 与父亲说添了一岁。
每日无聊时, 就出屋门站在屋檐下, 观了会雪就回到屋里睡下。
有时睡得久了, 不想再睡, 不回房里会去摸庭院中的雪,抓拿起一大堆雪松开, 将雪团成球,原是小小的、精美的,心里起了一个幼稚的想法。
想知道能团成多大的雪球,一直拿在手上加入新雪, 谨慎地加雪再弄圆, 乐此不疲。
将精力放到团雪球上,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没有了新意就再提不起兴趣。
她兴致索然, 收了手。
风同刀刮似地到脸上, 掺杂着绵密的白雪, 萧居和闭了下眼, 低下头往貂裘里缩了缩,手不闲着,去抓戳团好的雪球,感受雪在手里像水飞流直下。
手里刺骨的冷,流完了雪, 还有些细雪在掌中,就向下去抖了抖。
不知是哪个婢子先动起的手,一个还一个,误打到的跟着乱打,场面不受控制,打起了雪仗。
雪打到了过路的奴仆婢女,他们用手挡住玩笑,让院中的几人拿雪打了数下,身无要紧事,急出了廊庑加入了打雪仗。
庭院里的情绪被点燃,每个人都怕打到旁人身上的雪少了,手速快得不见手影。
有人抓雪太快,自己的那块地方无雪可抓,被围攻着砸打,跑去抓树丛里的雪。
萧居和抬头便看到,和边上的去梅二人说话,赏起了泼天雪景。
说了没几下,雪打到了去梅左侧脸,云春见及捂嘴偷笑,去梅嗟叹,抬眼看向玩闹的人们:“可叫你们玩疯了,一个个疯丫头疯小子,都小心些,眼睛看好些,连我也打到了。”
“要再来一次,让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日子过得快,迎接了新岁,元日夜上满城爆竹声。
萧居和不像以前去守岁,抑或是睡得晚,畏惧寒冷只想待在暖和的房间。
她身子瘦小,是到了月份大了才有些显怀,只要穿得冬衣宽大,就看不出。
再过去了好些天,觉得天气冷不出屋,照常地白日休息。
萧居和昏昏沉沉睡着后,腿忽地踢蹬下,因为这事转醒过来,她视线向帐幔外儿去,欲要去唤来婢女,想知道现在是何时辰。
在帐幔重重遮掩下,有视见到床榻前站定了一人,就没去开口。
她凝视着,从透照出来的人影,大概看出了是熟悉的人。
那他为何能出现在她屋里?
太梦幻了,只有梦才能有这事,毫无征兆地出现又没有常理。
萧居和怀疑自己在做梦,想去重睡,人没闭上眼睛,外边的人听闻她的声息,知道她醒了,就拿开帐幔。
从手上优越的骨节,到显现出来的衣袍及衣襟和面貌,她没收回眼神,就跟他对视。
卫汲道:“六娘,好久不见。”
萧居和呼吸停了一瞬,暗想他怎么进屋的,还有如何说服父亲给他见她一面的。
这些都不重要了。
“谁跟你好久不见。”她摒弃想法,没好脸色地向他道:“你是不是鬼变来的,我父亲都不让你进府,上次都恨不得弄死你。”
“你能来见我,就是死人一个了。”
卫汲没说这事,反倒说:“六娘,我来了有一会儿了,从外来到你房中,衣是有沾染到一路风雪,不方便上榻。”他话虽如此,话一止就当她的面解衣,脱下了不能上到榻上的外衣。
萧居和对此不理解着,没来得及叫喊他出去,亲眼见他上了榻,还见他把自己抱到怀里。
她没生气,属实是好奇他为何能进府,就仰头去看人,看着男人的面容,又想去瞧他脖颈。
待瞧到脖颈处的伤好了,没见到留下的疤痕,恢复得像没有伤到过。
没有疤痕,不见新伤,人居然是平安无事,没缺胳膊少腿的。
她奇了,问他:“四叔还没有说是如何过我父亲那关的,他不是不给你看我?”
“你今日还进得来?”
“是不让我见的。”卫汲起了笑意,“我进屋时六娘还没有醒,能进府是和正危说了些话,只见你一面,过会就要走。”
萧居和想了下,不管父亲使得什么招数,拿话损他,“下雪别在府外,我父亲都让你待得退让了,要给人瞧见多了,这辈子没丢过的脸,都在你来了后丢光了。”
“你这次能进来,是外面下雪,要给你站久,丢的我父亲的脸。”
卫汲不置一词,笑倒没停,转来亲了她。
男人轻印上自己的嘴唇,萧居和一瞬间恼怒,骂他果然还是那副死样子,去和他挣扎,“干什么亲我!我喊人将你乱棍打出去!”
她挣扎下,他就不亲了,只一目都不移动地深视着,“六娘,我们孩子都有了。”
“不用乱棍打出去,我待不了多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