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修拿的是小梨,很快就给小表弟喂完,正好就到了用膳的时辰,他不便多留,只留在府里用完便会离开。
他留在府里用膳,是见到了不能见到的一面。
他那个还不满三岁的小表弟拿箸拿不稳,一双箸只有其中一根立好,去夹近菜前手去抓好,还是在要夹的时候东倒西歪。
就这样去用膳,半天吃不完,他们大的人都吃完了,他还夹不了几次菜到嘴里。
萧居和习以为常了,知道儿子喜欢吃什么,有给他慢慢学会用箸,看着没一会儿想他会饿,就动箸夹到碗里,给他先吃这些。
卫汲没再要喂孩子,也在看登儿,忧虑他不会用箸,心神一动,就去给夹菜到碗里,挑的也是他喜欢吃的。
百里修看到表弟能吃到碗里的菜,就没去看这个小孩了,想到的只有外祖母他们三人,外祖父不敢管舅舅,有当不知道,外曾祖母骂舅舅在外有家了,外祖母对此哀伤。
他一桩桩事回忆着,
舅舅是回去看他们的,心是在这,为此就是回去,他很少开口说话。
半天都说不了一句,这看着谁不难受,就是去外说他不孝,他人可是回来了,只是话少,哪来的不孝。
百里修暗去深叹气,自己靠的是舅舅,翅膀硬了才会站别的队伍,这些事他也当不知道好了。
他拾起好心情,抬起头一看,眼里都是小表弟没再吃了,发蒙地看着碗里小山的菜。
吃的速度都比不过夹菜的速度,这还是两个人。
百里修:“……?”这是给孩子吃的吗?
左嵊没看他们,只吃自己的,等他一正目看,也是震惊到挑了下眉,笑说:“卫四,你好大儿都不吃了。”
“你让他吃哪样?”
“常言父爱如山,你要压死你好大儿?”
百里修听了左嵊的话,不高兴了,指出来:“我说你这个人,叫我大外甥,还叫我舅舅孩子好大儿,从你口中有没有好点的词?”
听起来,就很想笑。
左嵊瞟了一眼百里修,没说话。
萧居和经过左嵊一说,才看到登儿都没有吃了,不是看着碗里叠高的菜,就是来看她和卫汲。
她不言语,就等到他们都走了,去跟卫汲道:“你为什么给登儿夹这么多菜!”
“我夹就可以了,你看登儿都不吃了!”
他们谁都想给孩子夹菜,甚至孩子喜欢吃什么都记得,见他埋头去吃,还给他多夹。卫汲听不出来萧居和话里的埋怨,只听得到她谈及到了孩子的事,牵住她的手,道:“下次不会了。”
男人对她言语,就搂住了她。萧居和不想挣扎了,随他做了。
……
卫先到了四岁,什么都不喜欢,和两岁多三岁的时候大相径庭,思考的事更多了。
为此有出入外祖父萧充冶的书房,每次要待半个时辰或是一个时辰。
萧充冶在书房,就只看了一眼进屋的卫先,都不管他待多久,往后不管他是拿书还是走出动静,都不会再多看。
他原来和卫先没有在一起相处,都是有女儿在,才会注意到长大的外孙。
是卫先待得久了,还是有心去看他。萧充冶没像那些日子只看一眼卫先,给人看得走了过来。
卫先能懂得外祖父今日很反常,接收到外祖父幽暗的目光,就到书案旁,仰头看人。
“登儿。”萧充冶说出了女儿唤他的名字,下句话却是:“说实话,因为你父亲,我不是很喜欢你。”
卫先道:“这不是很正常么。”他仰头看人,也能看出萧充冶眼里的疑问为何出此言语,又去道:“外祖父因为父亲不喜欢登儿,母亲很爱外祖父。”
“登儿爱母亲。”
“母亲爱外祖父,那登儿很喜欢外祖父。”
“一个人的喜欢就是喜欢,一个人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要人去改喜好,那样很讨厌。”
“登儿不阻止外祖父不喜欢,外祖父也别阻止登儿很喜欢您。”
萧充冶细致瞧望卫先的面容,有什么碎掉了,融进心里。卫先道了话就在笑,他有从这孩子的脸看到了另一张脸。
那是谁的脸?
萧充冶去想,再垂着目光去看卫先,忽觉得他的面容很眼熟,熟悉到刻在骨子里,他看一眼便能想到。
卫先的面容,有重影到了他孩子在这般岁数的面貌,和这个年纪说了何话。
原来是他女儿六娘的脸。
所有的一点一滴都似潮水一般挥来,女儿从小到大的样貌和哭笑,他全都记了下来。
他神情恍惚,因此记起来了妻子惜识究离去前,最后一次抱了抱他们的孩子,于他怀里气绝身亡,有对孩子说过话。
——希望她以后的孩子会对她好。
萧充冶不再悲痛,抬手去为卫先理好衣领,摸了摸他的脸。
“我不是很喜欢你。”
“我也不是不喜欢你。”
说着就牵了卫先的手,他们祖孙二人出了书房。
晚霞打在他们身上,拉长了他们的身影。
他们一个要找女儿,一个要找母亲。
萧充冶从未想过,他日后对卫先的影响有多大。
数十载,都记得外祖父。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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