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生灵死亡，山川崩塌，海水蒸发，草木枯竭，再无一丝生机。”
那声音很平静，似乎只是在诉说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
可这句话在陆仙听来，却是一件她从未想过、甚至令她难以接受的事。
世界怎么会被毁灭？
自她出生起，这个世界已经运作了千万年，又怎么会突然迎来生命的尽头。
这只是个梦，她这是在做一个噩梦，很快就可以醒来。
忽地，一声巨响突然传到陆仙耳朵里，整个身体立刻涌起一阵刺痛，那痛直接连着心脏，心口处直抽抽地疼。
紧接着有一根被鲜血染红的荆棘从陆仙腰腹出穿出，从身体里往外刺穿，直接感受到自己的皮肉被穿破的感觉，痛得说不出话来。
可意识还清醒着，清晰地感受到荆越来越长，直到停止。
陆仙低头，完全不知道这根荆棘是从何处生长出来的。
她只是做了一个梦，为何梦里这么真实？
“你看，你的身体被荆棘填满，再无生长的缝隙后，整个世界的大地也就被那些邪恶的东西盖满，整个世界就会死去，你也会跟着一起死。”
陆仙看到有无数根荆棘显现，这些荆棘穿透了她的身体，几乎填满每一处，荆棘与血肉相接的地方血肉模糊，看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她像是个破旧娃娃，被无数长针穿透全身，没有主人为她缝补，只余下满身的孔。
陆仙此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不等她缓过气来，又是一声炸响，伴随这响声的，是远处直耸云霄的血红圆盘，这新升起来的圆盘上的血红之色更加鲜艳，还有一种黏稠之感。
又是一根荆棘字胸口穿出。
这些痛已经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范围。
可陆仙意识依旧清醒，似乎是这些痛，刺激着她，让她保持清醒。
“所以你救不了他们，救不了这个世界。”
那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别的情绪，但很浅，浅到几乎听不出来。
陆仙意识到这个梦的诡异之处，这似乎在暗示她一些东西。
她控制身体继续往下去，她要去看看那些圆盘究竟是什么东西，每升起一个圆盘，为何身体会刺出来一根荆棘。
“非要去吗？在这里等着自然消失不好吗？”
陆仙没理那个声音。
从对方说的话来看，他是旁观者，态度冷漠，丝毫不关心这个世界的命运。
待陆仙下降到一定高度，终于看到了“圆盘”的真面目。
她隔着那层在现实中曾经深恶痛绝的外壁，看到了里面密密麻麻的骨头。
比之前两次见到的巨型沙漏里的骨头还要多。
整个人好似被榔头打了，脑中轰鸣，停止了运转。
这些圆盘全都是沙漏的顶端。
这些高耸入云的骷髅沙漏，底盘大到几乎是一座城的占地面积，是之前陆仙见过的沙漏的几白倍甚至几签倍高，外壁不断有黏稠的红色液体滑落，与里面的骷髅结合。
这简直是炼狱，是囚禁人的墓地，是无尽的罪孽。
陆仙愣愣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已经做不到思考。
为什么会梦到这些？
又是几座巨型沙漏升起，陆仙的身体再次有荆棘刺出。
那个声音响起：“你撑不了多久了。”
像是在回应那人的话，陆仙身上被穿破的地方裂开，夹着血迹的裂痕渐渐扩大。
陆仙眼见着身体要裂开，脑海中只闪过了一个念头。
她要去将这吸人骨剥人皮的邪恶玩意毁掉。
就算这个身体即将要走向死亡，也要去毁掉沙漏。
这几乎成了陆仙的执念，前世撒尔温灭她满门，今生身边的人也因撒尔温而死，这叫她如何不恨！
陆仙操控着自己的身体朝大地坠落，速度快到罡风生出，发丝撇于脑后。
浑身被荆棘贯穿的女子飞速坠落，身上还有荆棘不断刺出，可她亦然义无反顾，只为消除给世间带来灾难的邪恶。
世间仅剩的生灵看着她，只剩下惋惜。
“你做不到的，你拯救不了这个世界的。”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陆仙还未到达地面，身体已经被荆棘填满，整个人被荆棘撕裂，血肉化作无数细碎荧光，飘向四方。
她消失于这世间，再无踪迹。
随后大地裂开，数千丈的裂痕如同巨兽张开了嗜血大口，将地面上的沙漏倾倒，骷髅散落深渊，那些数不尽的骷髅几乎填满了裂缝。
整个世界的土地都在开裂，将这霸占了地表的沙漏全部吞下，直到这世间再无一座用人的尸骨建造的沙漏。
大地开始合并，整个地面重组，却留下了道道沟壑，像是道疤痕，即便伤害她的东西已经消失，痕迹还在。
“你居然做到了……”
语气很不可思议。
那人的声音响起后，沉寂了许久。
天空突然毫无预兆地下起暴雨来，雷电闪烁，雨水冲刷地面，吸走了世间污秽的残留，雨后，整个大地迎来新生。
裂痕合并的地方，生出了绿茵，遮盖大地的伤痕。
世间好似恢复了以往的生机。
可也仅仅到这里了。
被用来做沙漏材料的人没有回来，这个世界是个空壳，只是维持着表面的美好，稍稍一碰，美好的表面就会碎裂，世界依旧要被灭亡。
世界意识救不了这个世界。
被破坏的世界也无法自我复原。
她需要力量帮助她，需要将侵入这个世界的外来力量驱赶出去。
而这个外来力量，就是建造沙漏，引来杀戮的罪魁祸首——撒尔温。
大雨停下，雷电散去，地面却开始干涸，所有生出来的生灵都在一点点消散。
最终世界恢复成她诞生之初的模样，开始重新运转。
世界意识与天道融合，将时间拨到世界诞生之初。
他们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在这个世界发展、进化的过程中，能出现不一样的事物、或是人，提前感知到外来力量的入侵，做好准备，赶走这股外来力量。
世界继续运转，可依旧走上了那条路。
甚至没有世界意识与天道的挽救，崩坏得更加彻底。
可这一次世界意识的能量未全部消耗完，她耗尽一切想再次尝试让世界重新开始，却只能将时间回拨到整个世界还没被彻底破坏、撒尔温还未袭卷整个世界前。
世界意识只剩下最后一丝能量，她将这股能量投到凡世，化身成人。
既然普通人无法做到驱赶撒尔温，那么她这个世界意识化成的“人”能否做到？
可她还是未能做到。
化作人后苦练二十载，依旧只是个金丹，还险些跨不过金丹这个坎，差点死了。
她收了徒，居然打起了徒弟绝品灵根的主意。
她莫名被徒弟吸引，要收他为徒。也莫名发现了他的绝品灵根，残忍地挖了过来，妄想自己能修炼飞升。
可只剩下最后一步，死在了雷劫之下。
那雷劈得她好痛，痛得到现在还忘不了。
雷劫劈下的痛似乎与荆棘穿透身体融合到一起，提醒陆仙，她该醒了。
于是她睁开眼，看到熟悉的面庞时，情绪顿时爆发出来。
她搂住澜月休的身子，将他狠狠按下来，只有真实地感受到他这个人的存在，她才会觉得自己还活着，一切还有转机。
曾经的过往在脑海里闪现，那些无法倾诉的痛终于找到了闸口，全都倾泻而出。
陆仙紧紧抱住澜月休，泪水模糊了视线。
“澜月休，我好痛……”她抽噎着，被荆棘刺穿的感觉似乎还在，那种只能望着而无法插手的无力感笼罩着，令她痛而难言：“真的好痛……”
澜月休一点点吻去陆仙脸颊上的泪，柔声安抚：“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45章 真相与死亡
雨, 终于停了。
而这一夜，注定难眠。
泥泞的土地汲满雨水，凌乱的脚步陷进去, 带起泥土。
无数只脚接连踏进去，溅起水花。
“还没清理好？”一名长教匆忙跑过来, 见到满地的狼藉，愁得脸上褶子都堆起来了。
有弟子抽空回了一句：“还有很多要清理, 我们人手不够。”
长教看着满地与雨水混在一起的血, 握起的拳头颤抖，最后松开手, 加入到清理行列中。
这么一弄，便是一夜过去。
待东边开始泛白，日光洒落，九重山宗此刻被击打过后的支离破碎容颜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