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苍穹恢复清明时，已经过去了许久。
澜月休面色变得苍白，他刚要去找陆仙，脸颊上忽地湿了一处。
伸手触摸，发觉那是一滴水。
片刻后，大滴大滴的雨珠落下，雨珠连成线，砸在地面，干涸的大地终于迎来的甘露。
澜月休抬头，睁眼看天，任由雨珠打进眼里。
识海里的一切都是主人情绪所化，此刻的骤雨昭示着陆仙的心情。
澜月休张开掌心，去接雨水。
她该有多难过，识海里才会落下这么大的雨。
干涸的地面很快被雨水填满，水位渐渐涨高，却达不到先前那般汪洋大海的程度。
雨还在下，澜月休已经找到了陆仙。
那是一簇极为微弱的荧光，颤颤巍巍地飘荡，被雨水拍打，脆弱得下一秒就会消散。
澜月休立刻飞奔过去，将荧光小心地拢在手心。
小小的荧光安静贴于掌心，能够感受到微弱的能量散发出来，温温的。
澜月休只透过手指缝隙看了一眼，生怕荧光会被雨打散。
随后他的身影消失，转而来到他自己的识海。
这里与陆仙的识海完全不同，没有疾风骤雨，没有干涸大地，处处宁静祥和。
广袤的草地上不知何时生出了朵朵花，五彩缤纷的花朵点缀在草地上，看起来格外生机勃勃。
澜月休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荧光捧到木屋旁的树下，随后张开手，看着荧光飘向树冠，最后融入其间。
“师尊好好养一养。”
他仰着头，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树枝慢慢舒展开来，但恢复的时间还很长，澜月休一直待在识海里，等待陆仙醒来。
直到他从木屋里出来，见到站在树下的女子背影，瞬间红了眼眶。
澜月休放轻脚步走过去，生怕脚步声大了会惊走女子。
即将接近女子时，澜月休看见她转过身来，露出他极为熟悉的面孔。
“师尊……”
多日的等待，陆仙终于恢复了。
他欣喜若狂，却在见到陆仙脸上的神色后，一颗心坠到了谷底。
那是极度的哀伤、自责与愧疚。
她将夜千重的死揽到自己身上，她在怨自己太弱了，连保护宗门内每一个人都做不到。
“澜月休……”陆仙轻颤着出声，泪水滑落。
紧接着她被澜月休猛地抱在怀里，那怀抱太紧，却莫名让她觉得安心。
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发泄点，陆仙痛哭出声。
澜月休只能将人按在怀中，给与她自己唯一能做到的，沉默地听她哭诉。
这世间太多不可求，求不得，无法做到事事顺心如意，只能苦中作乐，麻痹自我。
那些已经发生的，无法再逆转。
怀里的人渐渐没了声音，澜月休低头看去，脸色一变。
陆仙已然晕厥了过去。
澜月休立即横抱起她，将陆仙带到木屋内，放置到床上。
紧接着他心念一动，有藤蔓探出来，一点一点蔓延到陆仙额心，将源源不断的能量注入。
片刻后，陆仙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悠悠转醒。
“我……我又晕倒了吗？”
陆仙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澜月休关切的眼，忽地鼻子一酸，伸出手探向澜月休的脸颊。
她浑身没什么力气，举起来的手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会脱力坠下。
澜月休顺从地将脸颊贴于陆仙掌心，握住她的手腕，帮她支撑手臂。
“我好像，一直都在麻烦你。”陆仙说着，神情落寞。
澜月休蹭了蹭陆仙的手腕，掌心冰凉，与之前的炽热截然不同。
“师尊说的什么话，我是自愿的。”他说，“自愿为师尊赴汤蹈火，为师尊处理好一切。”
陆仙定定望着澜月休，专注到忘记了眨眼。
她忽地动了一下被澜月休握着的手，对方感应到她的需求，松开手。
不被束缚的手捏了一下澜月休的脸颊，顿了一顿，朝下蔓延，探进了衣襟了。
陆仙知道以自己目前的情况，即使出了识海也无法动弹，她需要尽快恢复，恢复到被雷劫劈、祟气侵蚀之前的完好转态。
而能做到这些的，只有眼前的人。
只有与澜月休神交。
一直不知道为何与澜月休神交就能将身上的伤完全好清，可如今这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她需要澜月休。
说她利用澜月休也好，夹杂了一丝真心也罢，陆仙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会轻易反悔。
手指所到之处，皆带起了令澜月休战栗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陆仙一点点往下探去，掌心接触到的肌肤坚实有力，而澜月休身上的衣衫如水做的一般，手掌所到之处，全都散开。
好似在敞开大门，欢迎陆仙的到来。
陆仙的目光顺着自己的手掌下移，看到澜月休腰腹间的伤口不在了。
她按到本是伤口所在之处，抬眼问澜月休：“你的伤好了？”
回应她的是属于澜月休暗哑的闷哼声，紧接着澜月休伸手握住陆仙按在他腹部的手，将其紧紧贴于自己心口处。
“师尊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朝陆仙望去，眼眸中已经燃起了被陆仙勾起的□□。
陆仙的掌心被澜月休按在他心口处，能强烈地感受到胸肌带来的冲击。
“师尊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澜月休压下身子，逼近陆仙，目光直视她，不留一丝余地。
直到陆仙开口说出“知道”二字，澜月休眸色已经深沉到能将陆仙沉溺。
他骤然覆上陆仙的唇，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那师尊便好好受着吧。”
强烈的攻势如同陆仙识海里的暴雨，一点连着一点，无穷无尽永不停歇。
陆仙从未见过这样的澜月休，似乎将自己的一切显露出来，好像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像是临别前的狂欢。
陆仙起先不是很适应，刚醒来身子虚弱。
可随着那人越来越深入，身体内好似被注入了能量，逐渐恢复了力气。
嘴唇被他啄吻，啃咬，力气逐渐加重。
他好像沉迷到了极点，控制不住地想要更多。
最后澜月休退开，手臂撑在她两侧，问：“可以吗？”
陆仙伸手攀上他的肩膀，轻轻点了头。
第44章 世界与真相
说不清那是怎样的感觉, 浮浮沉沉，找不到方向。
好似一叶扁舟，在这偌大的世界显得极为渺小。
陆仙又一次感受到自己轻飘飘的, 浮在天空中的感觉。
而这一次所见与之前截然不同。
视线稍微往下移，能看见缥缈云端每隔一段距离出现一个巨大圆盘状物体, 整体呈血红色，细细看去, 圆盘中似有密密麻麻的小圆点。
再朝远处看去, 到处都是这样的圆盘，高耸入云, 如同道道红色阵法，将苍穹分割。
陆仙再次晃动身子，稍微花费了些时间才完全掌控现在的状态。
怎么又来了？好像上次进识海，也做过一次这样的梦。
只是时间间隔得久，加上这几日总出事，便忘了那个梦。
陆仙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想要凑近去看那些巨大的圆盘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能做到这么高。
她刚动, 就听见一个声音响起：“你真的要去吗？”
陆仙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着, 没有再朝圆盘靠近。
“谁在说话？”
直到那声音再次响起，陆仙才意识到这个声音曾经在那一次梦中出现过。
“我只是几天没有与你说话，你就忘记我了？”
“你怎么只发出声音，却不露出身形？”
陆仙仔细回忆, 上次梦里这个声音的主人曾经说过一切自然之物都是他，可人能是自然之物吗？
眼前所见不过是一望无际的苍穹, 白云与圆盘，哪里有人。
对方却不搭话, 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个话题：“这个世界覆灭已经是必然的结局，你救不了她的。”
陆仙顿时被这句话惊到。
她下意识反问：“你说的世界覆灭，是何意？”
她不懂。
这只是一个梦境，为何会梦见如此诡异的事？
世界覆灭，她从未想过世界会毁灭，又怎么会突然梦到这些。
陆仙转眼朝圆盘看去，血红的颜色看得久了，似乎在流动。
好似那圆盘边缘处，有鲜血不断溢出来，从边缘滑下，浸入小圆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