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一点点蹦到三人身边，轻轻碰触他们的手腕，随后将信息传达给澜月休。
“他们还活着。”澜月休看向三人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关切，他只是为了满足陆仙的要求，这三人与他毫无关系。
陆仙稍稍放了心，刚想说话，骤然变了脸色，紧咬着唇瓣用力扣紧澜月休的手臂，已然难以忍受祟气侵蚀的痛。
澜月休见状，眸光一沉，随即转身抱着陆仙要走，却被陆仙拦住。
“我还能忍着。”
陆仙疼得牙齿都在打颤，她缓冲了许久，才说出第二句话来：“去看看他们的伤……”
澜月休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才转回去，朝藤蔓下达命令。
藤蔓变大，如树般粗壮立于地面。
澜月休弯腰，将陆仙放在地上，轻轻地将她靠在藤蔓上。
一抬眼，就看到陆仙脸上密集的汗珠，以及惨白如白纸的脸色，心猛地刺痛。
他哑声道：“我去看他们。”
陆仙点头，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澜月休先是看了庭翊，再看的夜千重，只是粗略扫过要害处，再转向那女孩时，微不可查地皱起了眉。
全都查看完后，澜月休回去一一告诉陆仙三人的情况。
陆仙终于放了心。
“师尊可以放下心了？”
陆仙微微点头，见澜月休要来抱自己，再次开口：“能麻烦你……”
心口再次抽痛，陆仙极力忍住，将剩下的话说出来：“把他们送回去……”
澜月休抿唇，似是不愿，但最终还是听从了陆仙的话。
他转身再次朝三人走去，还未靠近，就见到夜千重悠悠转醒。
澜月休见状，未再上前，而是向刚醒来的夜千重说道：“他们二人交给你了，我需要去照顾师尊。”
随后转身，朝陆仙走去。
刚醒来的夜千重还未理解澜月休的意思，视线里看见女孩忽然醒来，紧接着瞬间融化，血肉蒸发只剩下皮。
看见这一幕的夜千重心猛地咯噔，被他救回来的女孩不仅是祸端，还变成了怪物，要攻击陆仙。
那一瞬，什么都没有想，人已经下意识冲出去，挡住了攻击陆仙的皮囊人。
被碰到的瞬间，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腐烂，枯竭。
这是他执着要带回来的人，却害了整个宗门。
皮囊人侵蚀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夜千重的身子已经融化了大半。
陆仙睁眼看着这一幕，忘记了呼吸。
还是澜月休反应过来，浇灭了皮囊人。
可夜千重没救了。
他挣扎着控制自己的大脑，未能转身再见陆仙一面：“对不起……”
随后他靠着自己仅存的力量，将自己燃烧。
陆仙骤然嘶吼出声：“夜千重——”
可随即因为太过用力哑了声，立刻剧烈咳嗽起来。
她眼睁睁看着他身体化为一张皮，看着夜千重被火苗一点点烧灼，却一点挽救的办法都没有。
“不会的……”
直到地面落下片片灰烬，直到夜千重整个人在陆仙面前消失，身体与精神上的疼痛齐齐朝陆仙涌来，向一座大山压在她身上，喘不过气来。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澜月休及时搂住她，将她带向灰烬之处。
陆仙一把推开澜月休，猛地跪坐到地上，将四散的灰烬聚拢到一处，掌心沾上，泪水浸湿了灰烬。
怎么会这样，夜千重怎么会死呢？
为什么？
明明前世夜千重这个时候还活得好好的，他怎么会死！
“不、不会的……”
陆仙魔怔了一般，无意识重复着这句话，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捧起一掌的灰烬，却因为颤抖的手再次散落。
她愣神望着自己掌心里稀少的灰烬，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试了一次又一次，都无法将灰烬完整地捧起来。
她太无用了，连收集这些东西都做不到。
泪水滴滴落下，与灰烬混合。
陆仙撑着手在地面胡乱摸索，混着泪珠的灰烬黏在一起，沾得陆仙满手都是。
澜月休再也看不下去，他蹲下身子来到陆仙面前，握住了她的手腕。
陆仙猛地抬头，看到救命稻草一般，伸手抓住澜月休：“你帮我，帮帮我好不好，夜千重他不会死的……”
澜月休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人，见到她如此悲痛的模样，连带着自己本就难受的心更加疼痛。
“师尊，他死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刀，割断了陆仙最后一丝奢望。
她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只愣愣看着澜月休，盯着他的双眼，想要在那双眼里找到欺骗的痕迹。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陆仙低头，再看到几乎无法再重聚的灰烬后，体内的痛骤然爆发出来，将她紧绷的神经扯断，整个人一颤，晕了过去。
她无法面对身边的人为了救自己死在她面前。
只好缩起来，缩到壳子里去，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师尊——”
第43章 师徒与死亡
澜月休身子前倾, 一把搂住陆仙，腾出一只手来触碰陆仙脸颊，摸到满手的水液与冰凉。
心猛地沉下, 澜月休立刻抱着陆仙站起身，刚要离开, 听见身后响起动静。
本要离开的步伐停下，澜月休低头看了一眼气若游丝的陆仙, 最终转身。
她那般在意身边之人, 若是还醒着，定然会转身看向唯一活着的人。
澜月休转身时, 见到庭翊看向自己，随即瞪大了眼。
“小陆怎么了？”庭翊慌忙要起身，却因长时间释放灵力导致身体不支，加上一直要愚祟气抗衡，此时难以控制好自己身体如愿起身，又坐回到地上。
他的视线移到身旁，发觉一直待在自己身边的人不见了，只剩下他自己。
澜月休稍稍往外走了几步, 脚尖朝地面上残余的灰烬一点, 对庭翊说：“地上有夜师叔的骨灰，麻烦师伯收拾好。”
他说完，也不管庭翊有什么反应，直接走。
“你说什么——”庭翊瞳孔骤缩, 大脑一片空白。
澜月休又想到什么，脚步未停, 直接张口说：“地上还有另外一个人的骨灰，师伯整理时当心些。”
这句话在庭翊听来, 极为刺耳：“澜月休，你什么意思？”
他这句话未得到澜月休的回答，再一看，人已经没了踪迹。
庭翊愣神垂下脑袋，盯着地面上的灰烬，僵硬着脑袋，久久未能回神。
屋外大雨倾盆，还未放晴。
漆黑的夜无一丝光亮，加上大雨道路难走。
宗门内的弟子一直在清理东西，未有一时停歇。
澜月休抱着陆仙一直回到她的住所，藤蔓将门窗封死，一走进内室，夜光珠亮起，微弱的光照亮四周，也映照出两人被雨水浸湿的身形。
将陆仙轻柔放置到床榻上，澜月休伸手将陆仙脸上凌乱的发丝拂开，再褪去已经湿透的外裳，放置到一旁。
陆仙周身已经隐隐有祟气缭绕，发色发青，气息微弱。
澜月休立即施法将两人身上的水分蒸干，随后俯下身子，紧紧握住陆仙双手，额间贴上陆仙额头。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陆仙吸收祟气，而澜月休帮她将祟气洗去。
澜月休闭上双眸，虔诚贴上额间，此刻已经能感受到祟气阴冷的气息。
藤蔓形成一层结界，将屋子笼罩，有藤蔓探进来，瞬间将两人缠绕，形成巨大的茧，将世间纷杂隔绝，既不会听到暴雨打下的声音，也不会被打扰。
澜月休落进陆仙识海里，看到的是海水干涸后开裂的地面。
大地龟裂，地面干得起皮，每走一步，就会碎裂一块。
苍穹昏暗，仔细一看，铺天盖地的祟气袭卷苍穹，铺满天空，乍一看以为是天色昏沉，实则被祟气侵袭造成了这幅假象。
整个识海没有一丝生气，没有水源的地方，怎么会有生命的存在。
澜月休未能感应到陆仙灵魂的存在。
他面无表情，只抬眼看向黏在天空的祟气，瞬间爆发出强劲气息，直冲苍穹。
祟气被这股气息冲破，为它让路。
不过片刻，整个识海忽然动荡了一瞬，紧接着道道雷电自苍穹亮起，瞬间将祟气分割，那闪电竟然一直存在，如同锁链将祟气围住，一点点缩小，将祟气压缩。
压缩到极致时，闪电变宽，逐渐延展开来，如同薄纱将祟气笼罩，再猛地收紧，瞬间绞灭祟气。
其他区域也是如此，只是祟气太多，这一过程进行了许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