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仙已经意识模糊，只知道自己被澜月休抱着，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这道雷劈下后，天空暗了下来，再也没有雷。
澜月休咬着压强撑着不倒下，被派去保护陆仙的藤蔓蹦出来，身形变大，一端捆住两人的身体，另外一端撑着地面，两人这才避免倒地。
就这样缓了一段时间，陆仙意识逐渐恢复，视线里看到澜月休绷紧的下颌线，忽地笑起来。
但此刻着实没力气，嘴角扬起弧度，未能发出声音。
“你看……”陆仙费力地抬手，想触碰澜月休的脸颊，“我们做到了。”
澜月休垂下头，主动去蹭陆仙的手。
他将自己的脸埋在陆仙掌心，轻轻哼了一声：“嗯。”
陆仙刚松了一口气，骤然感受到九重山上笼罩的祟气躁动起来。
似乎感知到皮囊人被灭，祟气挣扎着要冲破封锁。
陆仙脸色骤变，极力调动体内灵力，想要加快恢复，去解决剩下的祟气。
忽地，她想起在识海里，她与澜月休神交后体内的祟气消失了。
似乎，她与澜月休神魂交融，能驱赶识海里一切异物。
陆仙失神了一瞬，随后掌心稍稍用力，捏了捏澜月休的脸颊。
“你敢不敢，与我一起做件事？”她说。
此刻陆仙眸子里星光闪烁，亮得将澜月休吸引进去，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好。”
陆仙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后，立刻遭到澜月休反对。
“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只有我将祟气都吸入体内，与你神交将祟气消灭，才能解决这场危机。”
澜月休一句话反驳：“可那样做你会很疼，祟气会侵蚀你的身体——”
陆仙捏着澜月休脸的手移到他后脑勺，一把将人按向自己，碰上他的唇。
刚被雷劈，力气还未恢复，只能唇瓣相贴。
这一动作极为有效，立刻堵住了澜月休的嘴。
陆仙只是一碰，飞快移开，耳尖迅速涌上红，神色不自然地给自己找补：“但是有你在，我去你的识海，就能好全。”
她说完这句，等了片刻未见澜月休回答，便朝他看去。
骤然撞见澜月休那深不见底的眼中，那眼底翻滚的猛烈情绪令陆仙顿时慌了神，不敢再看。
“这可是师尊说的。”
腰间的藤蔓忽然紧了紧，陆仙的身子朝澜月休贴去。
“师尊到时候，可不要喊疼。”
陆仙以为他说的是被祟气侵蚀的痛，心想自己能忍住。
“那就快些去九重山，夜千重与庭翊他们撑不了多久。”
陆仙刚一动，被澜月休搂住了腰身：“师尊不要动，让我来。”
第42章 师徒与死亡
被澜月休搂着, 腰间又被藤蔓紧紧缠绕，此刻陆仙贴得澜月休很近，稍稍一动身体就会摩擦。
陆仙起先不是很适应, 待来到九重山，见到那被祟气侵袭的山头, 便没空再注意这些。
此刻陆仙被雷劈过，已是难撑, 必须得尽快解决。
解决了皮囊人, 但难保撒尔温不会派人来，若是他们调动祟气攻击九重山宗, 届时只靠这些几乎力竭的弟子们，根本无法应敌。
“师尊要怎么做？”澜月休说话时，胸腔震动，陆仙耳朵贴在他胸前，有些麻麻的。
身体在烧灼，浑身无力力气，连驱使灵力都需要凝神许久，着实不能再拖。
“将祟气——”
陆仙稍稍偏头, 朝那些裹挟着世间最污秽的恶念的祟气看去, 眸光坚定，还含有一丝视死如归。
若是将这些祟气吞了，却无法消灭，那她就只能去见阎王爷了。
“全部吸到我身体里。”
先前是可以用法术烧了祟气, 可现在这副局面，完全不是用法术能解决的。
陆仙下意识去握澜月休的手, 说出的话气息虚弱了许多：“你会帮我的，对吧?”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若是中途失去意识无法继续，或是被祟气控制做出伤害宗门的事，这些都需要她身边的澜月休及时发现，并采取措施。
成败在此一举。
陆仙没敢去看澜月休的眼，她怕自己看到澜月休责怪她。
因为她的计划里，除了让澜月休看着自己，未考虑过他的感受。
他是否愿意像上次那样进她的识海帮她消灭祟气。
也未想过，若是她失败，死了，没有师尊的澜月休该如何活下去。
她才给了他希望，没过多久就死在他面前，他会不会怪她。
心在跳动，忐忑忧愁，要考虑的东西太多，情爱在生死面前，不值一提。
陆仙以为自己要等很久才能得到澜月休的回答，可当她问出那一句话后，立刻得到了肯定的回应。
“师尊放心去做，我会帮师尊的。”
本就是为陆仙而生，陆仙想要什么，他都会应允。
哪怕要让他赴死。
“好。”千言万语只化为一个好字，陆仙鼻子一酸，周身虽有结界挡住了雨水，可她忽然觉得脸颊湿润，似乎有雨水滴落。
藤蔓骤然变得粗壮，紧紧攀附在八重山上，成为两人站立的支撑点。
陆仙看着被祟气侵扰后颓败的九重山巅，心脏直抽地疼。
先前被那么一丝祟气攻击，她都觉得巨痛无比，难以想象夜千重和庭翊现在该有多痛。
陆仙深吸一口气，道：“我准备好了。”
紧接着她将双手摊开，凝聚了许久的灵力化作一朵又一朵梨花，却很小，在雨夜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被雨水拍打，摇摇晃晃，好似下一秒就会被打得无力飘落。
可梨花却撑住了，它们一点点地朝祟气飘去，一旦靠近祟气，就张开花瓣，吸食祟气，将祟气裹起来，一点一点困住祟气。
梨花一碰到祟气，肉眼可见地迅速枯萎，这带着恶念的祟气极具杀伤力，稍稍一碰，花瓣散落。
陆仙见状，只能硬逼着自己动用全身经脉里的灵力，去凝聚更牢固的梨花。
这次终于成功，朵朵梨花包裹着祟气，飘荡回来。
干枯的花瓣里祟气冲撞，看上去就觉得异常危险，若是还要将这些祟气吸纳到身体里去，即便是修为达到化神期也难以控制得了祟气侵蚀。
而陆仙却要这么做，她只能尽力一搏，即便是死。
当第一朵梨花即将纳入陆仙体内时，澜月休忽地抓住了她的手，眸光里满是心疼与不忍。
“师尊一定要这么做吗？”
陆仙轻轻点头，下一瞬，所有梨花全都朝着陆仙而去，一朵一朵打入她体内。
祟气入体的那一瞬，整个人被烧灼着，又似乎在万年玄冰内，冰火交融，整个人一会在沸水中灼烧，一会在冰窟中极为冰寒，这两种极端的感觉交织在一起，令陆仙顿时抽搐起来，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帮……我……”
陆仙咬着牙，意识涣散，分辨不出自己是否完成了任务。
澜月休将她紧紧抱住，他不想陆仙如此痛苦，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
于是他只能安慰自己，骗自己，哄着陆仙：“师尊忍忍就好了，很快就能好了。”
这句话他不知道说了多少次。
忍忍，再忍忍，可什么时候才是尽头，什么时候不需要再忍？
当所有的梨花吸尽祟气，全部回到陆仙身体里时，她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汗水从额头滑落，沾湿发丝。
“已经结束了，师尊。”澜月休将陆仙抱紧，脸颊微微蹭了蹭陆仙的额头，眼眸合上，将悲伤锁进心里。
陆仙挣扎着睁眼，心却未彻底放下。
“师兄他们……”陆仙双手撑着澜月休的手臂，想要直起身子，可身体里的祟气与其他两股力量冲撞，整个人看起来只是虚弱，实则内里早已损坏。
“去看看他们。”
陆仙强制自己打起精神，她现在还不能倒下，她要亲眼见到庭翊与夜千重还活着才能放心。
“好，我带师尊去。”
澜月休令藤蔓松开，再拦腰抱起陆仙，去了九重山。
“他们在议事阁。”陆仙此刻只能依靠澜月休，她闭了闭眼，忍住身体的痛。
此刻澜月休的怀抱显得极为温暖，她将脸颊贴于澜月休胸膛，感受他鲜活的心跳声。
很响，很快。
陆仙听着这心跳声，恍惚以为自己睡着了，忽地骤然惊醒，睁开眼。
“到了，师尊。”
澜月休低头，看见陆仙睁开了眼，他将陆仙带到昏倒在地的三人跟前，却未将陆仙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