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套好四件套,把床铺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一边叮嘱着祝安好。
带来成都的衣服不多,哪怕算上前几天买的那两件,统共也没几件,祝安好一会儿就收拾完了。看现在才刚七点半,她拿上睡衣去卫生间换上。
回来后,她说:“那我想再躺会儿。”
季书年点头,替她把门关上。
但她没有立刻上床,而是默默观察这个不大的卧室,陈设都相当简单,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没有放置任何摆件。书桌正对窗户,上面放的大都是专业相关的书。
她看不懂,随手翻了几页就合上,脱掉拖鞋钻进被窝。
四件套都是从衣柜里刚拿出来的,上面只有洗衣液的味道,但躺在季书年的床上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她心神激荡了。
如果把时间倒回半个月前,她一定想不到她至今还留在成都,更想不到她会住进季书年家,躺在他床上。
再想到先前在车上的那番争论,她突然觉得好笑。当她已经被情感蛊惑,一而再再而三选择继续停留之后,竟然还妄图用理智来衡量是否值得,也的确可笑。
她自己都已经不够理智了。
又能如何去评判另一个不理智的人。
门外不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凭生活经验判断,她听得出来是季书年在扫地,洗抹布擦桌面,这勤快程度让她有点怀疑,或许季书年是有洁癖的。
这样听他忙忙碌碌到将近八点,大门被轻轻掩上。
季书年走了。
还能再睡五十分钟左右,祝安好闭上眼睛,但大脑异常活跃,时而想起前两天的吻,时而想起阳台上的那条其实根本就没看清的裤子,后来她还隐隐约约闻到了季书年身上湿润清凉的草木气息。
不知道是记忆里的味道让她产生了错觉,还是这个卧室里本来就残存着季书年的味道。
总之,每一根神经都好像在瞬息之间被触动。
颤栗感从神经末梢一直传达到大脑皮层,祝安好有些庆幸她没有睡着,否则此时此刻,她的梦境一定是少儿不宜的,充满色。欲的。
做梦有什么意思,又不是真的。
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她踢开被子坐起来,微凉的冷空气掠过皮肤,整齐的床铺已经全乱了。
手机屏幕显示八点五十。
所有的旖旎遐想就此中断,该起来开早会了。
缺席了一周的工作,徐主编今天没让祝安好汇报工作完成情况,等其他人都汇报完了,各自确认过今天的工作安排,她才给祝安好下达任务。
无非还是写稿、审稿、联络受访人之类的日常工作,另外再加上专题采访纪录片的后期审核。
纪录片上周四就剪完了第一版,祝安好利用空闲时间审核过一次,这周要盯着后期把她上周指出的问题改完,再交给上级和盛于蓝本人过目,争取在下周发布。
这部分的工作主要是等待,她把优先级排到后面,把电脑搬到季书年的书桌上先写稿子。
抬眼就是窗外满眼的绿意,青翠的枝叶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
好舒服。
季书年每天看到的都是这幅画面吗?
祝安好把手机横过来拍了张照片发给季书年,等了一会儿发现还真和他之前说的一样,回复不及时。
不过她也无所谓。
只是有些可惜,舒适的环境虽然让她效率奇高,很快就写出了三千字左右的稿件,但她觉得部分内容实在浅显,还需要再多考虑,多打磨一下。
继续坐在这里好像也改不出来,脑袋里突然就蹦出季书年早上说过的话——
这里离学校很近,有时间可以去走走。
而且季书年给她微信留了实验室的地址,她直接导航步行过去就行。
她说干就干,马上把电脑装进托特包里,出去就看到季书年留在餐桌上的备用钥匙,顺手拿上直奔实验室,果然和季书年说的一样,出了小区没走几分钟就到了。
仰头看了看面前的大楼,她没和季书年说,正准备直接上去,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祝安好?!”
她回过头,是戴着眼镜一头自然卷的靳泊文,白大褂穿上身就像极了影视剧里的科研怪人。
但那些科学怪人普遍社交能力约等于零,显然没靳泊文这么能唠。
他自然而然地开启交流模式,问:“,你怎么来这边了?季书年带你来学校参观啊?”
祝安好接住他的话茬,摇头:“是我自己想来随便走走,感觉他应该很忙,就没打算占用他的时间。”
靳泊文非常赞同:“确实,他现在不仅要写他自己的论文,忙他毕业和申博的事,还要忙他导的项目,帮他导带他师弟师妹,空了还得来我导这做会儿苦力。”
这都是季书年从来没说过的事。
祝安好感觉要不是现在偶然碰到了靳泊文,恐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不禁多问一句:“他为什么还要帮你的导师做苦力?”
“因为他准备申我导的博嘛。”
靳泊文解释:“我导手里资源好,而且只要能在他手下顺利熬毕业,以后进工程物理研究院差不多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也算是个铁饭碗。”
难怪季书年说他的计划是进工程物理研究院。
祝安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问:“他申博这事有把握吗?”
“已经十拿九稳了,有我在中间牵线,我导早就把他当自己人了,只要中间的流程都顺利走过了就行。”
“那还挺好的。”
靳泊文也一直这么觉得,爽朗地笑了声:“你今天晚上还要回成华吗?”
说到这事,祝安好心里又有点复杂,摇头:“我搬到这边住了,长期住酒店开销大,季书年两边跑来跑去也花时间。”
“害,我也说过他,不过他就乐意。”
凌晨极限往返的痛苦记忆顿时翻涌而来,但靳泊年倒是没打算向祝安好诉苦,只是感慨:“你搬过来也好,是要长期住在这吗?”
祝安好说:“只住到月底。”
“月底就回武汉?”
“对,还是工作比较重要。”
听她这毫不犹豫的语气,靳泊文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不敢再多问了,指了下楼上:“季书年就在上面,要不要我带你去找他?”
祝安好看了眼他手里还拿了一沓文件,估计他在忙,摆了摆手:“不用,我知道他在哪,上去看一眼就走,免得打扰他。我申请了居家办公,打算找个咖啡厅之类的地方坐一下午。”
“那也行,我还得给我导送文件,就直接上去了。”
靳泊文大步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想起来回头说:“对了,图书馆的咖啡馆还不错,环境也很好,你可以去那边办公。”
“谢谢,我会去的。”
祝安好在他后面上了楼,估计是他赶时间,才上到二楼就已经完全见不到靳泊文的身影。
接着再往上走了几楼,她顺着季书年给的地址找过去,透过实验室门口的玻璃窗,一眼就看到了季书年。他穿着宽松的白大褂,俯身站在两个同门身边,手指着设备似乎在说什么,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
祝安好一直觉得,无论是什么人,认真做事的样子都是最有魅力的。
而这种魅力在季书年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以至于她不自觉看了很久,回神后举起手机悄悄拍了几张照片就马上离开。
她确实不想打扰到季书年。
不过到底打不打扰也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的,实验室里人多,有个男生从门口路过正好瞥见她离开,二话不说就打报告:“师兄,外面好像有人在看你。”
隔壁女生马上附和:“我刚才也看到了,那女生好漂亮的!”
男生八卦:“不会是慕师兄大名而来吧?”
一个漂亮的女生。
而且在看他。
季书年往门外看了一眼,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面上一点也没表现出来,淡声说:“我能有什么大名。”
“可别谦虚了,你这往大楼外面一站,就是咱们物理学院的招牌好吧?”
男生的话题刚落,女生笑着接茬:“你说的是哪方面的招牌?”
“那当然是方方面面的招牌啊!”
“你就在这拍马屁吧。”
“我这全是肺腑之言好吧!”
……
这些玩笑话季书年通通没听进去,他加快语速和师弟师妹讲清楚刚才实验出现的问题,确认这边没问题了才推开门去走廊,四周走廊上已经不见祝安好的踪影,从窗户往楼下看也什么都看不到。
他给祝安好发微信:【你来学校找我了?】
其实祝安好也还没走太远,她刚走到旁边光电楼前面,回复:【嗯,刚走没一会儿。】
祝安好:【刚才还在你们楼下碰到靳泊文了,他推荐了图书馆的咖啡馆,我准备去那边坐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