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躺着吧。”楚娜道,试图脱开他的手,没挣得掉。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静了小一会,周榛宇开口道:
“还记得老钱吧,你打算替他夫人做财务顾问那个。”
巧了,她今天刚亲历两口子的离婚现场,于是轻轻点点头。
“他常说自己时不时内疚上头,也想对老婆忠诚。”周榛宇的语调轻薄而讥嘲:“怪就怪一辈子太长,害他转头就忘。”
“是呀。都是他老婆的错。听起来你很能理解他。”
“理解他?不,不是他,我是理解韩京。”周榛宇松开她:“理解韩京在逃避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与其以后闹成那样——”
“不如从一开始就放松,别定什么一辈子的目标。谁都不会失望。”楚娜注视他:“你是这个意思吗?”
第99章 不可抗力
周榛宇并不躲避她的目光:“为什么不呢?”
刚陪她出来的时候,他是轻松的,透着好玩劲儿,似乎找人这整件事都挺有趣。到现在忽的有些阴郁和烦躁。见她还打算说什么,他抬手递到她眼前,掌心里一枚样式朴素的男戒。
楚娜怔两秒,旋即了然——这是韩京的。韩京把订婚戒指扔了。
“你在哪找到的?”
周榛宇指指面前那盘国际象棋。
也就是说他一来就发现了。大可不必兜这么久的圈子。他想要说服她吗?还是想被她说服?
“这能说明什么?”她定定神,接过戒指:“也许就是大一码甩脱了。”
“我还以为你不信这些。”
“不信什么?”
“婚姻,承诺,天长地久那些玩意儿。”
“我是不信。但韩京信啊。你自己不要,为什么非搅得相信这些的人也得不到呢?”
“所以你当时跟他在一起,确实是奔着这些去的?”
“周榛宇,你到底想证明什么?世上男人都跟你一样,你就开心了?”
“跟我一样。”周榛宇笑一声,抬头看看她:“好,他跟我不一样——可就算你嫁给他,再遇见我。你就不会丢下他跑来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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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间密室里好一会儿没其他声音。只有个时刻错乱的钟,不知是不是发条上得太紧,走起来铮铮作响,刮擦着听觉。
周榛宇在等她回答,一边亟待透口气,试图去拉松领带,才发觉领口空荡荡的。
少时,楚娜冷淡道:“你酒还没醒,我不跟喝醉的人讲话。”
他嘲弄道:“就这样?没别的要说?”
她回以同样语调:“你先醒醒吧。”说罢转身,迈过凌乱的杂物,从他们破开的那面墙壁向外走去。
开头周榛宇只是坐在那,对她背影瞠视着。但等她身影几近消失,不知怎的,这股情绪忽然被激发上来。他起身踢开茶几连同上面的棋盘,追赶而上。
楚娜听见他的脚步,半步没停,反而越走越快。最后几乎奔跑起来。
大门却在进入时自动落了锁,她一时拉不开,正转身寻找开关。周榛宇已几步赶上来,伸臂将她抵在门玻璃上:
“我在问你话。假如那时候才遇见我?你怎么办?”
“喂,发什么神经。”
“那时你有稳定的生活,你有一个好男人。”他仍尽力微笑,当真对答案很好奇似的:“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当然,我会离你越远越好。”
周榛宇兜住她下巴,看向她双眼,接着笑起来,发自内心:“假话。”
楚娜显而愤怒暴涨,伸手推他。
她的气力可真不小,周榛宇手臂施力,才能不被她推开。在所有的关系当中,他从没试过要用恐惧去支配谁。没必要,也没有这个爱好。但他偶尔会好奇,这样一个女人,什么才会让她害怕?
作为弱势一方,她从来也不曾畏惧他。就好像她一直清楚他是什么人。就好像她是手持丝线的公主,也一直分得清迷宫里有没有怪物。
从不示弱,从不退让。就好比此刻,他知道有一万句愤怒的诘问和反驳已在她唇边。
但楚娜抬头注视他。忽然之间,她似乎认输了:
“我不知道。真的会吧。”
周榛宇已做好她反唇相讥的准备,也预备在这场关乎承诺与忠诚的辩论当中,回以更猛烈的嗤笑。但她忽然认输,于是他怔住了,甚至不自觉松开对她的桎梏。
反而是楚娜伸手抓住他:
“你听说我考虑过嫁给韩京对吧?对,那是真的。”
“……”
“韩京是我最后一次过正常生活的尝试。跟别人建立亲密关系,全心全意去信任谁,依赖谁的尝试。我努力过,失败了。就这么回事。”她一口气说到这里,停下微微喘气。接着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近自己。
“但万一,万一我成功了,真嫁给哪个男人成了他的好妻子。”她盯着他,近乎耳语:“在我丢下他向你跑过来的时候,你会迎接我吗?你,敢吗?!”
当我克服我的骄傲,我的本能,甚至我的求生欲,抛弃一切走向你的时候?
奇怪,她明明在验证他的话。周榛宇却察觉到他输了。他输得相当彻底。猎物和猎人骤然倒转。梦境中的狐狸扭过她小巧的头颅,他听见四周冰裂的碎响。
沉没之前他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己之所以一直在挑衅,在激怒她。为什么?吃醋上头是一部分原因,一小部分。
从前他只想让她接受——无论我现在是谁,将来是谁,你都该全盘接受。而非看在过去那个我的份上,勉强忍受现在这个我。全世界谁都可以,只有你不行。
直到林场大雨,她出现在眼前那一刻。他才惊觉自己是如此混账,一直将自己的需求置于她的需求之上。
从彼时起漫长的自我拉锯,直到眼下这一秒,周榛宇终于意识到自己将做出改变。真正的改变,而不是为了追逐谁、征服谁而玩的把戏。
刚才那些话,是他最后的抗辩。而她,是不可抗力。
没等她再问第二遍,他已发出一声急不可待的含混低语,俯身下去。
她尝起来像融化的火,回甘却是蜜糖。他们彼此纠缠,餍足又焦躁,如同两个尚处在口腔期的婴儿,在对方那看到什么,碰到什么,就想用嘴巴尝尝什么。
楚娜被周榛宇用力向后抵去。她身后是一扇玻璃和一道门锁。承接两人的重量,有种岌岌可危的战栗,更增添了感官的敏锐。
手机却在这时响起来。周榛宇按断。它接着又响。
楚娜用力挪开脑袋看了眼:“谁?思南?”
“车载警报。”周榛宇含混道:“有人动了车它就会响。”随手将手机抛到远处。
楚娜清醒一点:“等等,你这都不去看看?”
“不去。”他拨开她鬓发,坚决道:“不去。”
楚娜没忍住,笑了一声。蛮横的欲望一时化为温柔叹息,摸摸他头发:“好的,好的,我们哪也不去。”
第100章 去向
但就跟商量好似的,不知谁的电话又在这时打了进来,持续作响。两人再欲念蓬勃也不胜其烦。
楚娜认识周榛宇以来,尚未听他用过这样粗鲁的词语。但紧接着,大腿上的压力消失了。他放开她,走过去捡起手机。
接通瞬间对方及时开了口。周榛宇听一阵,切断通话,沉默不语。
“说什么?”
“费思南。”他顿一顿,咬牙:“说他想起我们昨晚又去了哪,问我是不是得去找一遍。”
楚娜长出一口气,想讲什么,看着他又觉得开不了口。
周榛宇没等她出声就转头去了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半身湿透,整个人却还显得热腾腾的。
两人稍事整理一番,一路欲言又止地回到车旁。之前报警器分明大响,但此刻一见,左右车辆停得稳稳当当,来时什么样现在什么样,全没有碰擦过的痕迹。
楚娜坐进去扣安全带:“对了,今天我怎么总在车里闻见酒味?是你吗?”
周榛宇将座椅往后推,扒开脖领闻了闻:“不是。”
是,如果说他身上残留有些许酒味,也早被那股发情的气息压过。她也一样。
楚娜正要放下车窗,后座底下忽然传来大声呻吟。
两人吃一惊,齐齐往后看去。
两排座位之间的空隙底下,有个男人爬出来,嘀咕两声搓搓脸,满目茫然:“楚娜?!”
“……”
“……”
这什么展开?他们辗转找寻多时的目标赫然就在眼前。
韩京此刻可不单是宿醉。一米八的人蜷在两排座椅间睡了几小时,现在全身上下每个关节估计都在起义。他瘫到后座上,被光一刺,苦痛至极:“我在哪?”
又问:“我怎么在这?”
楚娜想这话该我问你们才对。可宿醉中的韩京如同被一柄重锤连续锤击,整个人迟钝不已。问他一句,他只顾揉着头发呵欠连天,半天都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