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所有世界一样,这世界有幸事也有遗憾。
那天晚上,顾娜做了个奇怪的梦。她梦见她与周榛宇年少不曾相恋,成年后重逢,斗智斗勇,经历了幻灭和诸多试探。过程曲折,但结局十分甜蜜。
她醒来,临时更改了旅行计划。
好在都是申根国家,只改签了机酒。到达那天正是狂欢节。整座小镇如同一锅煮开的饺子。顾娜刚踏上著名景点,便看到一位穿着条纹短裙的大胖丫头:“什么呀这是,一座破桥!我们家门口那桥也比这气派!就这也值得我早上五点就起来化妆,真浪费!”
她深有同感,独自在这座小镇徘徊了半天,被狂欢的人群挤得溜边,百无聊赖。暗笑自己愚蠢,为一个荒唐的梦跑到这么万里之外的地方。她在指望什么呢?梦境成真吗?
夜幕降临。据说魔法之门打开,无数时空都在此交会。
顾娜却已登上离开小镇的大巴。
就在她往玻璃外投去最后一瞥时,一道熟悉身影掠过她视线。
“周榛宇?”
尽管知道这多半是个幻觉,她仍然下车追过去。
这个时空的小周按照父母的期望过活,活得四平八稳,踏实又勤勉。仿佛一只完美瓷器,没有一道裂纹。
大哥则继续过他浪荡不羁的艺术生活,与他同样离经叛道的女朋友。奕松列侬和小野芍子,分分合合。凌芍成立了一家私人剧团,搞实验话剧。一度差点跟老曾结婚,最近又与大哥旧情复燃。
闹得鸡飞狗跳,好一桩豪门丑闻。
小周问大哥要这样折腾到什么时候?他想了想,说折腾到折腾不动的那天吧,反正家里有你。
小周被他气得不行,说我欠你的?
大哥哈哈一笑,那没准,说不定在某个世界里,你还真欠我的呢!
小周回答:“其他世界我管不了,欧洲这趟出差你得陪我去。”
包装设计论坛在巴塞罗那召开,兄弟两驱车穿越半岛,在一座小镇遇上狂欢节。
大哥建议:“绕个路吧,这没法开。”
小周重新定了位,正打算掉头。前方一道熟悉倩影,从一家药店出来。
“顾娜?”
这一瞬间,小周完美瓷器般人生的一处暗纹,从内部绽裂开。
急刹车,大哥差点一头 roll 到挡风玻璃上:“干什么你?!”
小周顾不上回答,下车追过去。她却已没入人群,消失不见。
他紧随她消失的方向,逆流而上,挤开一个个狂欢的路人。来到小镇中央,联结新旧两城的石桥上。
终于看见她了,她鬓旁插着一朵玫瑰,正与一名男子亲密相拥。男子只能看见背影,很有几分眼熟。
花车经过,不知谁往周榛宇怀里抛了朵玫瑰。他随手插在楚娜鬓旁:“去哪了?”
“买了点东西。”楚娜将胳膊绕过他。
她体温偏高,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双软底凉拖。她要不是特别不舒服,是从来不会在外面穿凉拖的。周榛宇摸摸她额头:“怎么了?”
楚娜抬头对他微笑,眼神莹亮:“还记得吗,所有的奇迹都会在此发生。”
仿佛应和这句话,一道烟花划过天际,粲然绽放。人群一阵骚动。
周榛宇揽住妻子:“小心。”估计她又得调侃他太过谨慎。她总会说没事,我好着呢,我是谁啊?
然而今天她小声道:“是得小心。”
周榛宇旋即明白过来,心脏跳快一拍:“你……?”
她点头,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这次确定了。”
四周的鼓噪一时都寂静下来,周榛宇热烈而小心地拥她入怀,只听彼此两颗心在勃勃跳动。耳边那汩汩搏动的声音,是不是来自那新生的,小小的心脏?不,还太早了。真傻。
慢慢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顾娜一路追随那个熟悉身影,挤开人群。是他,真的是他,周榛宇。可他对她一无所知,与一位窈窕女郎相对,将一朵玫瑰簪在对方鬓旁。眼神温柔,不知说了些什么,下一秒惊喜万状地将对方紧紧搂进怀里。
女郎的背影十分熟悉,顾娜却丝毫未曾留意。她一颗心沉入深渊,后退两步,黯然转头。
烟花明灭,她看到了她的小周。
小周同样一脸失落,正从她方才注视的地方收回视线,落在她身上。
两人既惊且喜,又难以置信,双双将目光投往之前方向。欢庆的气氛到达顶点,光线似乎被热浪扭曲,簪着玫瑰的女郎与她的爱人无端消失。只有陌生游客如织。
“……”
“……”
峭壁之上的天空之城,月色与烟火下的狂欢,让人混淆了梦与现实。时空变幻,一切自有安排。
花车经过,玫瑰掉落进小周怀里。
他拿起它向她走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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