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之外,新朋旧友聚拢在一起喝酒玩闹,等倒数来临。
思南在周榛宇身边坐下,长叹一声。
周榛宇不用多问,端了杯酒给他:“算了,等过十二点,另找个目标。”
“我就是气不过,费多大心思筹划这么一出。她一句话没有就把我打发了。”思南一饮而尽,仔细打量了他一会:“不对小周,你怎么也有点不开心啊?”
“说什么呢?”
“还不承认。你一装高兴就这样,一边笑一边这么盯着人,瘆得慌。记得初一入学考代数,我考了 69,你考了 96。我特别开心,你特别郁闷。跟你说话,就跟现在一模一样。”
周榛宇想解释说,当时是因为他脑子里反反复复一直在想着算错的那道题。至今还记得那是道二元方程。至于作对那几十道,反而烟消云散,半点记忆都没。
但那是十几年前,今晚这么尽兴,哪会有这种荒唐事?
甚至就在刚刚,就在说出“我以为是你”的那一刻,他终于看到她表象之下,失控的端倪。
他赢了,本应该欢庆胜利。
“小楚呢?”思南张望道:“怎么没见?”
周榛宇正要回答。双马尾少女蹦回来,不由分说挤开思南:“嘿兄弟!我没错过什么吧?”
“没有,你来得正好。”
司仪再度发声,打断众人:“ok,距十二点还有一刻钟,最后一对,善始善终。之后诸位可以选择,是否要换回伴侣。好,就让咱们甜蜜地结束这场游戏。”
这甜蜜是字面意思上的甜蜜。三股拧在一起的甘草糖,得用舌头把它们分开。
镜头很快拍到思南,显然打算再助攻一回,没曾想雇主孤家寡人,赶紧移向一旁,定格在周榛宇和少女身上。
少女睁大眼睛:“耶!终于!”拿到糖就跃跃欲试,站到椅子上蹦跳:“这个容易,来!来!”
众人哄然:“来!来!”
是,为什么不呢?周榛宇站起身,忽然瞥见楚娜正隔着人群,远远注视自己。
她此刻冷静多了。而他眼前来来回回的,都是她听见他说“我以为是你”时的眼神。
女孩含着糖:“?”
“小周?”
周榛宇回头道:“我认罚。”
他知道这收梢未免扫兴。而他从不当扫兴的那个。干脆随手抓起桌上的酒,从头倒了下来。
所有人吸口气,叫出声来,唿哨或跺脚。气氛到达顶点,不少人争相效仿。这一年的最后十分钟,闻起来像一块酒心软糖。
楚娜看着酒液淋过他的皮肤,挂在发梢和嘴唇上。
兴之所至,他就这么做了。仿佛古老的传说,酒神化身美少年戏弄凡人,雄鹿和月桂与之相伴,禁忌与秘仪由此生发。
他怎么敢?还敢这样隔着人群注视她,温存的,喜悦的,好像他才是落败的一方?
她远远对他笑回去。
欢庆你的胜利吧,周榛宇。恭喜你,恭喜你知道自己仍然能影响我,就在今天,尽情为此欢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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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开。楚娜慢慢踱过去。周榛宇端详她,发觉她已神色如常,那瞬间的脆弱感就像场幻觉。
旁边女孩把糖条拿下来:“你别误会啊,别误会。就是玩,我跟他说过,我可是喜欢女人的。”
楚娜看她一眼:“好啊,我现在也在镜头里。”她拿起糖的另一头:“游戏还没结束,我帮他完成。”
女孩吓得一哆嗦:“不,不必了。”落荒而逃。
“你知道她不是 les 吧?”
周榛宇笑:“知道。”
“什么时候?”
“一开始就知道。”
“现在小姑娘套路可够深的。这办法好,我得记下来。”思南塞张房卡过来:“小周,去换件衣服吧,柜子里有。至于床上的玫瑰花瓣你就当没看见。”
周榛宇接过卡,对楚娜道:“一起去?”
“不了。”她没好气:“有阴影。”
周榛宇正要回答。司仪的嗓音陡然压倒一切:“2019!祝大家迎来一个新的开始!!!”
接着众人齐声读秒:“5、4、3、2、1——”
指针重合,夜幕中烟花腾空。顶楼灯牌大亮,倒映在对面大厦玻璃上。而在镜像里,9 变成 e,2 变成 s。2019 变成了 eros。巨大的,闪亮的 eros。
eros,爱洛伊斯,情欲、激情和性爱之神。
迎新的欢呼当中,周榛宇伸臂将她搂过去,亲在她额角。楚娜侧身回应,示意他看那行数字。
二人凝视着窗外一幕,笑出声。
多有趣啊。他们没等到一个新的开始,只等到一个 er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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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降临后,去年的玫瑰花瓣仍横陈一床,鲜红欲滴。二十四小时前,它们还在千里之外一座植物园的枝头上。
周榛宇解开领带和袖扣,一转身见楚娜坐在床尾,指尖搓揉着枚花瓣:“你要谈什么?说吧,我有点困。”
“男人说要谈谈,你就乖乖跟到房间来了。”周榛宇走近,俯下身:“怎么,难道你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
“不会呀,十七岁的时候我会先看看他的成绩,以后能上什么学校,前途如何。”楚娜仰后,胳膊支在床上抬头道:“你说的多半是我七岁的事吧?也不对,七岁的我也得先看对方有几朵小红花。”
他知道她在开玩笑。她现在跟他说话,是越来越有点混不吝的模样,大概是一点幻想都没有了,爱谁谁。
“那我要给你看点什么?”他压低身体。
“还用得着看?”她讲这种话也不见羞怯,却在他亲吻时扭开脸:“别,你刚喝过酒。”
“你喜欢的酒。”
就算闹别扭,她也是笑模笑样地,让人喜爱:“我早戒了,别引诱我。”
确实,圣诞夜那晚以来,他就没见她碰过酒。
此时周榛宇没工夫去讨论谁的瘾头。他忙于剥离、抚弄和捻动。她的欲望像一尾鱼被捕捞上来,湿漉漉地,扑腾腾地,柔韧又鲜活。
楚娜似乎心有不甘。都抵到跟前了,仍气喘吁吁道:“周榛宇,你喝了那么多,真的不想说点什么?酒后吐真言啊。”
周榛宇抓住她手放到自己的要害上:“跟、它、说。”
第67章 别看
“跟、它、说。”
她不再开口,几乎有点儿恨意地回以爱抚和吮咬,渐而沉迷,调动所有感官来迎合他。有一会儿她忘乎所以,溺水般凑过来亲吻,继而又试图摆脱。
周榛宇哪等她再退,按住她脑袋把她想要的不要的,一股脑全搅到最里头。
这样反复的抗拒和应合激发了更汹涌的兴奋,之后他听见她的喘息,稍作收敛看去,她也正注视他,表情与其说是吃痛,不如说是种献祭般的迷乱。
周榛宇从没觉得做一场爱,就是谁在占有谁。但这么一瞬间,他感觉她属于自己,但又还不够彻底,远远不够。
平静下来后他觉得挺荒唐,起身拧开一瓶水,才发觉自己渴得要命。喝水不像喝水,像把水从一个杯子倒进另一个。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给她倒了杯水端回去:“对了,吴邀我们下星期去骑马,他女朋友想认识你。”
她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好啊。”
“你们处的不错。”
楚娜点点头:“他很真诚,没架子。这年头,有男人愿意为我喝掉一整座香槟塔。别说,还挺古典。”
“可惜名草有主。”
“那未必,我要真想拿下他,也拿得下来你信不信。”
“哦?”
“这种人喜欢有主见的女孩。想让他有好感,就尽可能多亮明观点。但也别老顾着自我表达,过程中得不时来点肢体和眼神接触做鼓励——像这样。”
说着,她将指尖放在他小臂上,轻轻摩挲。
周榛宇忽地一阵烦躁,挥开她的手。她眨眨眼睛,有点莫名其妙:“干吗?”
这一刻,周榛宇甚至拿不准她是当真的还是在开玩笑。楚娜起身将杯子放回,拿过手机,片刻笑起来,递给他看:“可爱么?”
原来她小区业主群里有人发了段小视频。一窝毛色驳杂的狗崽,在冬日暖阳下睁开眼睛,懒洋洋呵欠连天。
这几只小狗住在她家楼下车棚里,前两天还被母狗藏在肚子底下只露小尾巴,长得真快。
他正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她又旧话重提:“你有没有朋友想养狗呢?”
“毛色杂,品相差,估计没人要。”
“问问就好,谢谢。”楚娜兴致勃勃:“哎,说到狗,你看过《狗镇》没?妮可基德曼演的,前夫是阿汤哥那个妮可。说到阿汤哥,你知道吗,他竟然为了拍《碟中谍六》去学了个飞机执照,说到飞机——”
周榛宇听她在这东拉西扯,一时无话。通常他才是逃避交流的一方。不愿好好谈下去的时候,怎样用闲话去消磨耐心,怎样用轻浮去消解真诚,他深谙此道。今天换她用这招,他才发觉,这种拒绝沟通的方式,原来这么的让人如鲠在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