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凑近：“秦老师，您去哪？”
她迷迷糊糊道：“陵大，西门。”举手机凑到眼前，想给楚娜发个微信：“我出……”，打到“发”字焦点已经模糊了，输成一串乱码。
意识多少还留有清醒，只是身体不受控制。但因为有学生在场，她暂时没感到慌张。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男生道：“前边到了，谢谢小周总。”
小周总？
秦琪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张俊秀十足的男性侧颜。
啊她认得这张脸。十年前她曾短暂和他同校。当时关于他的传闻，可能多有虚构。而如今他辜负她的朋友，玩弄女性负心薄幸，却是她亲眼见到的事实。
秦琪忽然意识到，车内即将只剩她，以及这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她开始从心底感到惊慌：“你们别走。”
两个孩子并没注意，下了车，开开心心携手往电影院去了。
秦琪后悔至极。刚才该坚持留下，酒吧里至少还有顾鹏。她摸到安全带扣，试图解开：“让我下车。让我，下车。”
然而车门已经重新落锁。成了一个叫天不应的密闭空间。
周榛宇转头，对她说了什么。秦琪已经听不清楚，耳膜在轰轰作响。
此刻她的恐惧源于无助，尤其在理智已被药效侵蚀的时候。譬如恐怖片带来的心理作用。在白天，在人群里，你会觉得它很可笑。但只要换一种氛围，比如深夜，比如孤身一人，你会很轻易被它抓住，深陷其中。
迷药也扰乱了她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只觉得他开了很久，久到已将城市抛在车后。
他要带她去哪？要对她做些什么？是不是要报复刚才拍摄照片的举动？他在那家酒吧有投资，饮料里做手脚，再容易不过。对，苏打水，是那杯苏打水……
等车终于停泊，秦琪已几近昏迷。
周榛宇凑近看看她，接着开门，不知去了哪里。冷风从驾驶座窗缝中灌入，令她稍稍恢复清醒。恰逢此时，有人影出现在车外。秦琪抬不起手敲打窗玻璃，只能用尽全力，整个人贴上去：
“救，救救我！”
第57章 狭路相逢
周榛宇一度担心秦老师会吐在车上。但她一直很安静，靠着车窗，只偶尔呓语几句。不胜酒力，酒品倒是挺好。
酒吧距陵大两条街。平时十分钟的车程，今晚花了两倍时间才到。周榛宇急于赶回酒吧帮思南解围，停下车问：“秦老师，能走吗？秦老师？”
秦琪半闭着眼睛，呢喃道：“水，水。”
“你得先告诉我进学校怎么走啊。喂！醒醒！喂！要不给楚娜打个电话？”
可她又昏睡了过去。
今晚算是跟女醉鬼杠上了。周榛宇只得下车买水。学校西门对面是市博物馆，占据整条街道。因此既无餐饮，也发展不了娱乐，一直人烟稀落。他绕过街角，才找到一家 7-11。
付账时他瞥见柜台监控，忽地一激灵，想起来件事——有回领班告诉他店里有人来闹，说饮料里被下了药，但正好发生在死角，监控没拍着。
现在想想，秦老师的反应的确蹊跷，没见过谁能被一杯汽酒灌成这样。
周榛宇正要打电话回去交代领班多留意。手机响了，是他哥，声音压着笑：“喂，臭小子，在哪呢？”
“还能在哪？”
“别跟我卖关子，告诉你，我现在就——”
忽然没声了。
“喂？喂，哥？”周榛宇把手机拿远点：“搞什么鬼？”
他后来才知道，他哥这天在陵城大学，作为校外专家进行工作室项目建设的评审。会后院领导亲自在小食堂陪吃工作餐，聊到入夜。双方握别后，他哥刚出校门，一眼就看见他的车停在马路对面。
他很多天没回家，大哥想今晚怎么也要把他给拎回去一趟。于是打发走司机和秘书，心情愉快地给他拨去电话，一边走到车前。
就在这时候，秦琪扑到车窗上，虚弱而绝望：“救，救救我……”
周榛宇拎着水回到车旁。正要开门，车头前方忽然多了个人影，阴沉道：“给我站着！”
他抬头：“哥？你怎么……”
回应他的是一记重拳。
周榛宇被打懵了：“干什么？你喝糊涂了？！”
被他哥揪着领子拽起来：“我糊涂？是你疯了！”指着瘫坐在路边的秦琪：“要不是我发现，你打算带她去哪？”
“她？我只是……”
“你现在都学会对女人下药了，是不是？”
周榛宇愣了一会，笑出声：“下药？呵，下药，我有这个必要？”
大哥有一瞬的疑惑，接着更怒不可遏：“还狡辩！她都这样了，在你车里口口声声喊着救命。你还要我怎么看？周榛宇，你荒唐胡闹，不务正业，跟多少人不清不楚，这些爸妈和我都忍了，只要你不犯法。好，下一步你还打算干什么？强奸，杀人？”
周榛宇站稳，回望过去。话说得多动听——“无论如何，家里人都会相信你”。到底比不过眼见为实。
“谁知道呢，说不定会试试。”他回答。
他哥差点又一拳揍过来，到底还是忍住了，咬着牙：“爸妈年纪大了，你给他们省点心！”
周榛宇擦了擦唇角的血，轻笑道：“他们不是有你吗，这世界多公平。”
把他哥气得无话可说。接着揍吧，那股劲已经过去了。就这么放过呢，似乎又意难平。
这时候秦琪呻吟一声。大哥瞪着他，恨恨松开手，走过去察看她的情况。
周榛宇向后坐在马路牙子上，看大哥打电话让司机回来，又拨给家里的私人医生问应对措施。全程当他不存在。
车很快到了，只听开门关门声，接着绝尘而去。
·
二十分钟后，楚娜从另个方向拐上这条街。
街面冷清，偶尔有几个行人。她只听得到自己咻咻的喘气和鞋跟声响，以及手机里传来：“您呼叫的客户已启用短信呼——”
楚娜切断通话，看了看时间。已经迟到半小时。谁知道圣诞夜忽然举行什么答谢酒会呢？等于她一晚上爽了秦琪两回约。
活该她穿高跟鞋跑七八站路，此刻穿件丝绒长裙搭件薄大衣，站十二月的寒风里打哆嗦。
楚娜往手里呵着气，正在想她是不是得找上门去道歉？手机响，是秦琪发来微信：“喝多了，我睡了，对不起。”
“……”
虽然才九个字，但楚娜感觉有点不太对。
秦琪从前发信息，总会加个小兔子小猫卖萌的图案。今天配的却是微信自带表情，一个巨正经的微笑。
她回过去：“是我耽误了，你没事吧？”
对方很快：“没事：）”
这次甚至配了字符笑。楚娜很多年没见过同龄人这个用法，忍不住吐槽：“你是微信重装，表情包全丢了吗？”
这次秦琪没再回信，大概真睡了。楚娜抓紧大衣领子，瑟瑟发抖着打开叫车软件。运气好的话，她能在狂欢归来的人群前抢到一辆出租。
这时候她看见树影里，停着周榛宇的车。他独自伏在方向盘上，似乎睡着了。
.
这是接哪个小女生过节，还是刚送她回来？
最初的惊诧后，楚娜想移开目光，想转头就走。可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周榛宇。酒喝得再多，他也总是自持的、灵动的、妙语连珠的。得有多疲倦，才会以这种不舒服的姿态入睡？
刚分手那几天，她每晚一闭眼耳畔就是他的声音，得喝两杯才睡得着。本以为不会影响工作，直到有天忽然忘了一个重要数据，虽然旋即就想起来，她仍然吓出一身冷汗。将酒瓶、酒杯连同开瓶器统统扔进垃圾桶，并上网咨询了戒酒课程。
课程指出，人要完全脱瘾分为十二步，从生理到心理。
而她要遗忘周榛宇，得从哪儿开始？从他的笑容、他说话的声调，还是他灵活得能给樱桃梗打结的吻？少年时的纯白，成年后的绮色。这是爱，还是瘾头？是升腾的欲望，还是不落地的梦？
远处若有似无的音乐被风吹散。在这条被节日欢闹遗忘的街道上，昏黄路灯光和伶仃树影里，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两个人。
正当她有些忘乎所以，周榛宇忽然抬起头。
大写加粗的尴尬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楚娜。她飞快回身，觉得自己可以考虑扑在第一辆迎面开来的车上，碰瓷也得要求对方载她离开。
身后传来开门声。接着周榛宇喊了她的名字。
楚娜无奈，半转回来，试图在狭路相逢的讶异和落荒而逃的狼狈之间找一个平衡：“周总，这么巧？”
周榛宇却没跟她寒暄，直截了当：“有空吗？现在。 ”
第58章 小火焰
“？你说什么？！”
周榛宇豁出去了，只想把她留下：“我心情很坏。所以你有空吗？”
楚娜回身，一句刻薄话已到嘴边。离得近了才看清他面颊上的伤，以及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