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柚宁第一次拍写真,没想到原片直出都这么漂亮,不愧是专业相机。拍上瘾了, 意犹未尽。可惜明天就要回笠城,后天又要开始当牛马,生活总是让人迫于无奈。
晚上在酒店收到摄影师初修的照片,是每张都忍不住反复欣赏好几遍的程度。
想发给贺弈骁看,可她没他那么不要脸,太过明目张胆不是她风格。
于是精挑细选几张发了朋友圈,依旧屏蔽单位同事,却没屏蔽他。
等有信号了,这些照片会不经意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肯定会第一时间看到的。
就像那天阅兵结束,便奇迹般降临在酒店门口。
*
十一月中旬,贺鸿志回来过两次,其余时间都是钟柚宁陪着祝雨柔。
起初她不好意思去蹭饭,后来发现祝雨柔只是喜欢有她陪自己吃饭,也就没什么思想包袱了。
毕竟贺弈骁也说,只要母亲高兴,别的都不重要。
这些年老邻居断断续续都换房搬出去,新邻居们也不熟,介绍过一两次钟柚宁是她闺女,就都当成亲闺女了。
路上碰到,笑呵呵朝她打招呼:“又来看妈妈了?”
“真孝顺这丫头。”
“好久没见你哥,又出去工作了?”
“要我说还是生闺女好,是吧?儿子心太野,不着家。”
钟柚宁总忍不住想替他辩解几句,又不知道该如何辩解,祝雨柔在外从来不提丈夫和儿子的职业。于是也只能笑笑,涉及到他的话题便不搭腔。
但每次取到他寄的快递,会不经意说给同乘电梯的邻居,一传十十传百,总能给他挽回点口碑。
即便她知道,贺弈骁并不在乎这些。
慢慢那些开场白就变成:“你哥又往家寄东西了?”
“这回是啥?”
“在外面那么辛苦,还要惦记着家,也是不容易。”
“真羡慕别人家儿子,哪像我那臭小子,一出去就没音信,就过年回家问我们要钱。”
以前钟柚宁没细想过,突然觉得,哪怕作为一个长年无法顾家的军人,贺弈骁也比很多儿女称职多了。
*
元旦林曼办婚礼,提前几个月就邀请了她,男方是个退伍军人,跟贺弈骁曾经共事过。
不知道林曼有没有邀请贺弈骁,那人又接近半个月没音讯了,她知道问也白搭,干脆就没问。
就算邀请了他也来不了。
林曼其实不算她正儿八经的学姐,钟柚宁上大学时林曼已经毕业了,后来大四实习,老师拜托林曼在单位带她,才结识了这么一位学姐。
钟柚宁第一次参加婚礼,啥都感兴趣,为了看到新娘的所有造型,比伴娘还早到林曼家。
林曼穿着件粉红色抹胸鱼尾真丝裙,披肩发做了微卷,别一个带囍字的发卡,造型很简单,坐在地毯上拿着羽毛扇拍照。
见她进来,撩了撩头发:“宁宁,我晨袍好看吗?”
“好看。”钟柚宁看呆了,点头的反应都有点迟缓。
林曼是那种明艳型美女,刚知道贺弈骁就是雇主时,她还短暂脑补过这两人会不会有暧昧关系。
外貌很配,林曼对祝阿姨又上心,可能性实在很大。
可林曼后脚就宣布婚讯,钟柚宁磕的CP被拆了,紧接着,自己成了当事人。
这种感觉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下只觉得,林曼的老公命真好。
想着想着不小心脱口而出,林曼拍完晨袍坐回化妆桌前,从镜子里望着她笑:“你未来老公命也好。”
贺弈骁那张脸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又被她强行摁下去。
结婚太遥远了,他们连恋爱都还没开始,谁知道能好多久呢。
林曼整个上午都很忙,拍完晨袍改妆拍龙凤褂,单人照,亲朋好友的合照,相机咔嚓响个不停,还没喘上一口气,新郎的车队就到了。
接亲游戏紧锣密鼓地进行起来,钟柚宁虽然不是伴娘,但也得了一沓红包。
去酒店的路上数红包,一份几块钱,总数加起来竟然过百了。
钟柚宁被安排在林曼同学那桌,都是年轻人,但她一个都不认识。仪式还二十多分钟开始,周围林曼的同学们聊着近况,她插不进去话,安安静静玩手机。
旁边座位还空着,林曼的姨妈正安置宾客,让一位落单的男士坐过来。
钟柚宁下意识往旁边挪挪,方便对方进来。
那位男士象征性问了句:“你好,我能坐这里吗?”
钟柚宁没开口,已经有人按住了椅背:“不好意思,是我的座位。”
她睁大眼,不可置信地仰起头,一身白衣黑裤的贺弈骁勾着唇,拉开座椅,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坐到她身边。
“卧槽贺弈骁,你丫还活着呢?”有人激动到破音。
贺弈骁抓了把瓜子:“这么盼着我死啊?”
“不是,你一上大学就失联,聚会不参加,班级群也不冒泡,这么多年了连个消息都没有,老子肯定以为你为国捐躯了啊。”
同样的话贺弈骁听过不少,满脸无所谓。
另一位同学发话了:“要你少打游戏多看新闻,别整天死宅死宅的,你不会连国庆阅兵都没看吧?咱们骁哥现在家喻户晓,你还活在2008呢?”
钟柚宁竭力憋着笑,忽然心口一颤。
贺弈骁眼睛看着老同学,却在桌下悄悄拉过她手。
剥了一把瓜子仁,全放入她掌心。
前后左右都是人,旁边的小姐姐还转头看了眼贺弈骁,钟柚宁魂都快被吓飞了,连忙缩回手。
男人若无其事地仰靠在椅背,从兜里拿出手机,钟柚宁看见屏幕上她自己的脸。
是她在北京拍的汉服写真。
他竟然把她的照片设置成屏保……
几秒后变成另一张,再过几秒,又变了。
怎么还带轮换的……
不仅钟柚宁,他旁边的同学也发现屏保:“骁哥,有女朋友了?”
贺弈骁笑了笑,把手机放到桌面上,表情有点遗憾:“人还没答应。”
“哟,校草也有情场失意的时候?”同学边打趣他,边盯着他手机观察,“怎么觉得有点儿眼熟?”
钟柚宁下意识低头,捧起杯子假装在喝茶。
“你们看是不是挺眼熟?是校友吗?”说着把他手机拿过去,叫别的同学一起看。
贺弈骁不喜欢别人碰他的私物,手机更是极其隐私的物品,但他没说话,慢条斯理地往杯子里倒茶。
应该是看不出来的,拍写真妆化得浓,今天她却只抹了隔离涂了唇膏,判若两人。可即便如此,钟柚宁还是心虚得不行。
“不是,我不认识啊,你是不是看美女都眼熟?”
“真挺眼熟,确定不是咱同学吗?我跟你说我眼睛可毒,三十年前见过的人都有印象。这人,我绝对最近见过。”
“你有三十岁吗?”
“……”
直到一位女同学看了眼钟柚宁,若有所思:“我怎么觉得跟曼曼的学妹有点儿像。”
“开什么玩笑你——”那男的也看过来,对上钟柚宁眼睛,突然微妙地收声,“咳,骁哥我跟你说啊,咱年纪不小了,要谈恋爱要结婚赶紧的,男人三十一道坎,你那个,加油。”
“就是,岁月不饶人,赶紧加油。”
大家继续之前的话题,钟柚宁默不作声地松了口气。
贺弈骁手机刚拿回来就响了一下,是班级群里的@,他没看。
紧接着钟柚宁收到消息:【瓜子还要吗?】
西瓜子味道不错,有股淡淡的清甜,就是不好剥,还挺想吃的,但她得留着肚子等开饭了:【不要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贺弈骁:【刚下飞机直接过来。】
钟柚宁:【专程参加婚礼吗?】
贺弈骁:【参加婚礼是顺便。】
【主要看你。】
作者有话说:
贺队这张嘴,好赖话都能开花儿嘿嘿
第38章
贺弈骁这人, 说话从来不遮不掩。
当初烦她的时候是这样,喜欢她也是这样。
钟柚宁一直在见识,也一直招架不住。
婚礼开始了, 整个宴厅暗下来,舞台上亮起星星般的灯,新郎站在星空之下,聚光灯打在花门外的林曼身上。
婚纱裙摆拖了六米长, 她一步步优雅地走过红毯,走向即将与她执手一生的男人。
钟柚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当新郎新娘交换完戒指,在浪漫的BGM下拥抱时, 鼻尖忽然酸得不像话, 眼睛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湿润了。
贺弈骁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目光也始终落在她身上。
等她缓过这阵, 才笑着打趣:“看别人结婚都这样, 轮到你自己是不是要水漫金山啊?”
钟柚宁红着眼眶瞪他:“关你什么事?”
男人意味深长地看过来:“你说关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