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柚宁点点头:“谢谢刘叔。”
她不想和贺弈骁一起待在这个封闭的空间,一秒都不想。
钟柚宁住的老旧小区,门口一条小吃街,每到晚上车堵得水泄不通,正好刘叔又接到顾总电话,说在晚宴喝得烂醉。
贺弈骁便让刘叔走了,拎着大包小包陪她进去。
钟柚宁回头见他像个骆驼,双手挂满了袋子,背上还背着袋子,幸灾乐祸地笑出声。
贺弈骁也笑,他觉得他肯定傻掉了,明知道她这绝不是什么友好的笑,可是看着她笑,心脏就忍不住雀跃。
他竟然变得和那个傻子谈斯阳一样。
怎么能和谈斯阳一样?
贺弈骁敛了敛嘴角的弧度,表情酷得不行,看着她辫子在背后甩啊甩的,一会儿嘴角又压不下去了。
靠。
如果不是双手挂得满满当当,他好想给自己一拳,让脑子清醒清醒。
刚进单元楼,钟柚宁接了个电话。
贺弈骁远远瞧见来电显示,是个叫“宋明毅”的男的。
安静的电梯门前,手机漏出的音清晰传入他耳朵:“明天中午有空吗?妈想你了,过来吃个饭。”
钟柚宁语气轻松:“行。”
原本像过山车一样的心情瞬间跌到山谷里,那种自我挣扎的感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言的憋闷。
狭窄的电梯轿厢憋得他喘不过气,这些大大小小的包裹,仿佛要拼命压垮他挺拔的肩膀。
当她打开家门,贺弈骁便把大包小包卸下来,放进门内。
脚始终没跨过门槛一步。
钟柚宁刚换完鞋,发现他挺有边界感地站在门外,但是太晚了,便打消请他进来坐坐的念头:“这些东西的钱我算了一下,差不多抵两个月工资——”
男人淡淡打断她:“我妈送你的,你要算跟她去算。”
她怎么可能去跟祝阿姨算?
钟柚宁叹一声,先作罢:“那今天谢谢你了,晚安。”
说完摆了摆手,关上门。
男人脚步声渐远,她把这些原封不动地搬进衣柜。
洗完澡正打算睡觉,微信来了条新消息。
是房东阿姨:“小钟,我儿子要买婚房了,这房子我打算卖掉,过完这个月你就不用续了啊,抓紧时间找找新房子。”
钟柚宁抬头看了眼这个住了两年的房子,每个角落都精心布置过的温暖小窝,靠在门边,无力地扯了扯唇:【好的,阿姨。】
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就永远不能避免随时被驱逐的命运。
房东阿姨说得急,这个月没剩几天了,钟柚宁也没时间仔细研究房源,联系了之前帮她租房的中介。
当年的中介小哥早已摇身一变当老板,把她推给了一个手下。
手下也行吧,只要能办事。钟柚宁没太计较,向对方阐述了自己的预算和需求。
中介小罗:【好的姐,我尽力帮你找,不过明天不行,我手下还有几个客户要带,忙不过来。周一吧,周一你几点下班?】
钟柚宁:【六点。】
中介小罗:【那就六点半,我带你看几间。】
钟柚宁:【谢谢。】
不巧,周一下午就开始下雨。
接连半个月高温,预报许久的雨终于落下来。
钟柚宁给小罗发消息,说自己可能会晚点到,面前已经过去两辆满载公交。
对街的路虎车里,男人紧拧的眉心一直没松开。
她男朋友就是这么照顾她的?大雨天,让她一个人等公交?
又一辆挤不上人的公交车驶离后,贺弈骁看着车站里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的姑娘,一脚油门轰出去,掉头。
钟柚宁手机震了,以为是中介催,拿起来一看,竟然是24k天降财神爷的电话。
言简意赅两个字:“上车。”
一辆黑色路虎同时停在公交车站旁。
钟柚宁犹豫着,对方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快点儿,后面公交车来了,不能久停。”
她只好迅速开门钻进去。
贺弈骁穿一身黑,配上脸上表情妥妥的修罗,钟柚宁麻溜系好安全带,都没敢主动出声。
既然心情不爽,干嘛还要载她?
车缓缓向前开动,贺弈骁终于看她一眼,语调缓和了些:“去哪儿?”
知道她每天都有兼职,便没问是不是回家。
钟柚宁:“先去茗楼,找个中介看房,然后喂猫,你把我扔中介那儿就好了。”
“看房?”贺弈骁打转向灯变道,“要买房了吗?”
“不是。”钟柚宁懊恼地垂下脑袋。
如果能买房该多好,可惜笠城三环内,她的钱付首付还差点儿,挫败地叹了口气:“房东阿姨不租了,我要赶紧找房子搬走。”
贺弈骁眸光动了动,嗓音也低下去:“哦。”
没有公交车绕路,钟柚宁竟然准点见到了中介小罗。
贺弈骁跟她一块儿下车,小罗便也冲他打了声招呼,却没多问:“姐,那咱们抓紧时间看房?”
钟柚宁:“好。”
她回头看向贺弈骁:“你要有事儿就先走吧。”
“没事儿。”说着,他头也不回地锁了车,率先跟上小罗的脚步。
“……”钟柚宁嘴角一抽,也跟上。
这小区的配套还不如她现住的老旧小区,维护得也不太行,地砖东翘一块西翘一块。
钟柚宁小心翼翼,鞋子却还是进了水,心疼得不行。反观某个穿着名牌球鞋的男人,竟然比她随意得多,一踩一个跷跷板。
这就是有钱人和贫困打工仔的区别吧,钟柚宁无声唏嘘。祝阿姨大手一挥为她置办上万块的行头,应该是贺弈骁从小到大的常态。
生在云端,如今也站在云端,他的傲慢不是毫无道理。
跟着小罗看了三间,钟柚宁有点泄气。
小罗也看出她并不满意,站在电梯口,表情为难:“姐,实话跟您说吧,您的情况我向杜总了解过,之前他带您租的那房子,放现在也不是这价了。房东心善不给您涨房租,但现在市场的确不同了,您这个预算,就只能租到这种房子。”
要么没有窗户,要么没有独立卫生间,要不跟人合租的,还是男女混住。
钟柚宁可以吃苦,但她不能接受不安全,这小区大门和楼栋门禁都是常开的,什么鱼龙混杂的人都能混进来。
她思索了下:“别的小区呢?”
“这个预算,在别的小区也一样,这种打工人混居的小区,情况都差不多。”小罗面露无奈,但很真诚,“您是杜总老客户,我不跟您来那些虚的,所以实话实说,您可以稍微提一提预算,我保证给您找到满意的房子。”
“好吧,那我考虑一下。”钟柚宁敛住失望的情绪,冲他笑笑,“今天麻烦你了。”
她还要去喂猫,没太多时间可耽误,和小罗道完别就走了。
贺弈骁今天似乎很闲,送她去下一站。
喂猫加上陪猫玩,差不多用了一小时,钟柚宁走出单元楼时,中雨已经变成小雨。
放眼望了望,门口车位上没有熟悉的车,心想走了也好,今天已经够麻烦他。
钟柚宁刚撑起伞,往前走几步,身后传来车喇叭声。
那人不知道从哪儿开来的,打开车窗催促她上完车,才解释:“刚停的地方是私家车位,主人回来了。”
“哦。”脚底有暖风,烘得湿漉漉的鞋没那么难受。
贺弈骁转头问她:“今天结束了?”
钟柚宁点点头,异常乖巧:“嗯。”
不管怎样,下雨天有个人接送,确实很暖心。
贺弈骁把车开出小区,不久,又拐上路边的停车位。
“等我一下。”他下了车。
钟柚宁看见他走进路边店铺,很快拎着个袋子出来,却没回到驾驶座。
身边车门被拉开时,她愣了愣,抬头对上一双大海般深邃的眸。
这是今天第一次,她认真地和他对望,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当男人弓下背时,大脑和耳边都开始轰隆隆。
袋子里是一条毛巾和一双洞洞鞋,他脱掉她湿透的帆布鞋,用毛巾
擦干她的脚。
她没有从这样的角度看过他,这个高大又傲慢的男人,像骑士一样在她面前,仿佛落进尘埃里。
她甚至忘了阻止他。
直到另一只脚也被擦干,穿上崭新的洞洞鞋,鞋面装饰的彩钻闪进眼眸,才终于回过神。
他的后背和肩膀都被雨淋湿,发梢和脸颊也挂着雨水,抬头看她时,像一条落魄的大型犬科动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钟柚宁这才触了电似的缩回脚, 脚趾头在洞洞鞋里蜷缩起来。
贺弈骁盯着她疑似害羞的微表情,唇角满意地翘了翘,视线自然垂落在她手背上, 忽然蹙眉:“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