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柚宁顺着他视线看向自己右手手背,有一条极浅的红印,车内光线昏暗,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可能是和猫玩的时候不小心弄的。”钟柚宁笑了笑, “没事。”
她接单很谨慎,喂猫遛狗之类的都会让宠物主人先出示疫苗记录,保证自己的安全。
大概是玩逗猫棒玩得太激动,扑到她手上那一下, 指甲尖尖划到了。当时没留意, 也不疼。
贺弈骁问:“打没打过疫苗?”
“打过了。”钟柚宁点头,“家养的宠物猫, 没出过门, 不会有狂犬病。”
“嗯。”男人指尖动了动, 犹豫几秒, 终究没抬起来去握那只纤细的手腕, 目光却依旧黏在上面。
钟柚宁只觉得那块皮肤被他视线灼得发烫,下意识双手交叠盖住。
“打过了也要消毒。”他站起身,“带你去处理一下。”
副驾驶门被关上, 钟柚宁看着车前经过的挺拔身影, 心脏一下子跳得很猛。
连带着他坐到旁边时,那抹琥珀松香的气味也更加浓郁。
钟柚宁想开窗透一透,缓解这种异常的反应,车里却开着空调,只好作罢。
车开了两三公里, 拐弯进一个小区。
天太黑,还下着毛毛雨,外面视野不好,没看清这是什么小区。但闸机屏幕显示产权车,升降杆抬起时,门口穿着制服的保安鞠了鞠躬,地下车库的星空顶亮如白昼。
钟柚宁恍然惊觉,她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这是你家?”钟柚宁疑惑地问。
贺弈骁熟门熟路地找到车位:“准确说不是。”
钟柚宁不懂了,也不再问,心里却盘算着自己好不好跟他去。
车停在8栋地下入口,贺弈骁熄了火,看向副驾驶姑娘犹疑的目光,了然勾唇:“就是个没人住的空房子,借用一下,你别多想。”
“哦。”
“下车吧。”他拿起车钥匙,推开门。
电梯很宽敞,钟柚宁站角落,贺弈骁杵在门中央,两人还隔着一米多的安全社交距离。
33层,没十秒钟就到了。
贺弈骁按密码时她低头看手机,直到门开了,他叫她进去。
进门一整面悬浮柜子,被圆球状的石材顶起来,极具设计感,玄关灯是自动亮的,暖黄光从柜脚投射出来,足够照明,却不刺眼。
贺弈骁摁下墙上开关,客厅也亮了。
落地窗视野可见就有十米多长,延伸至尽头的拱门里,这房子显然大得超出她想象。
贺弈骁任她随便欣赏着,自己去电视旁的储物柜里翻翻找找,直到拿出需要的东西,才叫她:“过来。”
钟柚宁跟着他进了卫生间。
贺弈骁先把碘伏放下,拆开一块崭新的香皂,打开水龙头,这次毫不犹豫地握住她手腕,把伤处放到水流下用香皂涂抹清洗。
他手中有长年训练和握操纵杆留下的茧子,起初她觉得痒,还带着点疼,不知是不是水温太热,那里逐渐发烫,酥酥麻麻。
“好了吗?”不习惯这种感官和心跳都失控的状态,钟柚宁不自在地催促。
可这时的他看上去专业又严肃,不容商量:“要清洗十五分钟。”
“哦。”钟柚宁低了低头,十五分钟也太慢了。
过了会儿,她开始觉得无聊,不经意东张西望,抬头正好是男人完美流畅的下颌线,之前他抱她时似乎也是类似的角度,不得不承认,很性感。
哗啦啦的水流声中,男人喉结似乎滚动了下,她莫名脸热,脑袋也开始飘飘然。
“现在又是为什么看我?”贺弈骁垂眸捉住她眼神。
钟柚宁睫毛颤了一下,却没躲:“在想你为什么不讨人厌了。”
贺弈骁勾起唇角,重新看向她伤口,时间够了,他关上水龙头:“不讨厌是好事。”
顿了顿,依旧握着她手腕,单手拧开碘伏盖子:“说不定我们还能……”
钟柚宁忽然缩回手。
话戛然而止,贺弈骁笑出声:“你紧张什么?”
“……没有。”钟柚宁心虚地低下头。
“手给我。”他抽了张一次性洗脸巾,见这姑娘不动,解释道:“还要消一遍毒。”
钟柚宁接过他手里的洗脸巾,擦手上的水:“这个我自己来就好了。”
“行。”男人没坚持,转身出去。
她自己涂了遍碘伏,把瓶子盖上和棉签一起带出去,贺弈骁刚从保鲜柜拿了两瓶矿泉水,拧开递她一瓶。
钟柚宁一手接过水,一手把碘伏和棉签给他。
贺弈骁随手放到吧台上,仰头喝水,吞咽时喉结又动了动。
钟柚宁看得耳颊发热,咕噜噜灌下一大口。
倚在吧台边的男人一直盯着她:“要不你别找房子了。”
钟柚宁诧异抬头。
“这边几年没人住,空着也是空着。”贺弈骁转正身体,微微俯身看向吧台对面的她,“便宜租给你。”
“不了。”钟柚宁想也没想就拒绝。
这种小区这种房子,一个月得租上万,便宜给她必然是人情,她不喜欢欠人情。
“其实这房子是租不出去,也难卖。”贺弈骁仰头喝了口矿泉水,带着点叹息,“当年爸妈想等我妹成年,一家人搬进新房子,算是双喜临门,结果刚搬没多久,我妹就车祸走了。妈精神出问题之后,总觉得这房子风水不好,整天疑神疑鬼,执意要住回老房子。这边呢,谣言传着传着就变成这房子里死过人。”
钟柚宁忍不住开口:“那谣言也太过分了。”
贺弈骁无所谓地笑了笑:“其实打骨折也能卖,但我爸舍不得,我妈装修花了很大心思,不光是财产,更是她的心血。”
“我明白你的意思。”钟柚宁感激地冲他笑,“不过我还是自己找吧,这么大房子一个人住也不合适,太空了。”
贺弈骁知道她还是在意房子价值的问题,也不强求,轻轻捏了捏空矿泉水瓶:“行。”
伤口处理完,没理由再多待,钟柚宁提了一嘴,他点头,送她回家。
路上小罗发来微信,钟柚宁点开语音消息:“姐,城中村你考虑吗?我手上有几套,房况都挺新,至于安全嘛,那边住的其实大多是跟你一样的打工人,没啥大问题,旁边儿也有派出所的,民警巡逻啥的都挺规范。”
钟柚宁没回,摁灭屏幕,无声地望向车窗外。
“怎么不考虑提点儿预算?”贺弈骁问她,察觉到女孩收到消息后情绪低落,语气刻意放得轻松:“我都给你涨工资了。”
钟柚宁轻笑了下:“你不会懂的。”
他这种出生就在罗马的人怎么会懂。
过过捉襟见肘的日子,才知道担心明天能不能吃饱饭是什么样的感觉。就算天上掉钱,她也只会想要存起来。
在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之前,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
她给小罗回了条消息:【那明天带我看看城中村。】
中介小罗:【好的。】
“今天谢谢你了。”看见小区侧门,钟柚宁指了指路边公交站牌,“前面容易堵车,你把我放那儿就好。”
贺弈骁没急着停,在车载屏幕上放大地图,指尖轻点路线通畅的绿色标识,不明意味地笑了声:“没堵车。”
钟柚宁收回准备解安全带的手,正襟危坐:“哦。”
“钟柚宁。”等最后一个红绿灯时,贺弈骁转过头看着她,“那天晚上在舰上,我没理解错的话,咱俩以前的事儿都翻篇了,是不是?”
钟柚宁点点头:“嗯。”
那天吹着兴港码头的风
,看着兴港最后的夜景,她的确打算一笑泯恩仇。
该解释的解释过了,彼此偏见也解除了,她不想离开之后每每回忆起来,要在美好的经历中夹着一个讨厌的人,那种感觉很不好。
“既然如此,希望你不要再和以前那样,把我想得那么差劲。”男人望着她的眼神无比认真,“很多事儿我的确不懂,但我能学着去懂,如果你愿意和我多说一点,我会好好听。”
钟柚宁差点被他眼底浓郁的黑色吸进去,回了回神,目视前方:“……嗯,行。”
“明天看房我陪你去。”耳侧传来坚定的嗓音。
钟柚宁张了张口,还没说什么,被他截住话头:“是有别人陪你去吗?”
钟柚宁噎了噎:“没……”
“那我等你下班。”
“哦……”
等她下班……
这人休假生活这么闲的吗?不去找朋友吃饭喝酒打牌吹牛,天天陪她看房?
他不去当小三撬人墙角了?还是说……
钟柚宁不可置信地望过去。
贺弈骁察觉到她的视线,红灯还剩五秒,他转头看她一眼:“怎么了?”
钟柚宁目光澄澈:“你是改邪归正了吗?”
这句问得显然没什么信心,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继而,又略带同情地问:“还是被别人男朋友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