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棋……你……”
“小人喜欢女人啊王爷，王爷！”
“你走吧，别住在王府了。”宋昭从袖子里丢出两个银锭，放在桌上，“也叫别人别来了。”
“王爷，王爷，别信她，这是离间之计啊王爷！”
楼观棋追了一路，被他挡在门外，楼观棋心里百感交集，脸上色彩纷呈，他拿着王爷给的银钱，侧头看过去，宋凝正倚在窗前，冲着他猖狂一笑。
“你这个毒妇，杀人诛心！”
宋凝吐吐舌头，把窗户关上了。
*
最后一次了好几次，宋凝也该回皇宫了。她跟宋昭说了自己的安排，让他在京中不至于无事可做，省得他闲，她给他同等的兵力，可兵不识将，她到底还是将他与亲兵分开了。
宋昭不再奢求更多，也不想跟她闹，她给他的安排，他都说“再说”，既不同意，也不拒绝。
宋凝知道他心里还放不下，便说：“你在漠北，我总是担心，担心你的爱变了，你不宠爱我，随手就能起兵谋反，你其实在用爱牵绊我，我哪怕担心，也只是担心你变心。”
宋昭不曾想她是这样看他们二人的关系的，不是君臣，也不是皇亲，就是掌着不同权力的兄妹，用这点情分牵扯彼此。
“哥哥从未想过谋反。只是自保。”
“所以你也担心妹妹的爱会变。”宋凝抚摸他枕在腿上的脑袋，轻声道，“妹妹在证明不会变，如今你可知道了？”
她用这么大逆不道的方式告诉他，他怎么不知道。
“如今也让你尝尝这样的滋味，担忧我对你的感情是浓了淡了，会不会一生气就把你杀掉。”
宋昭轻笑：“原来你在宫中，想到阿兄，就是这样的心情。”
“又爱又怕，又喜又忧。所以皇妹不想皇兄走，你戎马半生，才多大年岁，就被风霜磋磨，浑身伤痕，妹妹懂你，你的志向又不是这些，妹妹斗胆猜测，其实皇兄想要的就是一份安稳，皇兄也想要有人懂你，疼你爱你，谁会喜欢漠北那样冷的地方呢？谁又会喜欢每天提心吊胆，喝茶之前就闻一闻，看看有没有奸细下毒呢？”
宋昭叹气，宋凝说：“你是皇帝的哥哥，又不拥兵自重，你很有分寸，唾手可得的皇位，你也让给了妹妹，妹妹记得哥哥的照料和恩情，从今以后，你随意进出宫廷，见我，见凌月，我都欢迎，那是我们的家。”
宋昭说：“还不到而立，便喜欢这些闲散的生活了。”
“那又怎么了？你喜欢什么就做什么，以前都是哥哥保护我，如今我这皇位坐得越来越稳当了，就想照顾你，保护你，不想让你受伤，想你此后余生，都是平安顺遂的，皇兄不懂吗？”
相处半月，吵过闹过，却没这样静下心来，互通心意。
宋昭明白她的心，叹息：“阿兄都懂了。”
“就这样陪在妹妹身边吧，你是妹妹的刀，妹妹失去哥哥，就像被人卸了武器，赤手空拳，很没安全感。哥哥啊，小妹就想听哥哥说一句真心话，你爱不爱妹妹，想不想过妹妹也爱你的生活？”
他在漠北，本就是为了避祸，避的也是她的忌惮，她这样推心置腹，只是想让他信她是爱他的，他又何必再隐瞒，便说：“阿兄待你如何，你当真不知？只是与他们并肩多年，亲如手足，陛下不要多加怪罪才好。”
“那是，哥，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楼观棋这么冒犯朕，朕一定会重重责罚的。”宋凝淡哼，“但就是因为哥哥，为了哥哥不伤心难过，妹妹一直善待他们。楼观棋此人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不清楚你我兄妹二人之间感情深厚，总是担心我对你图谋不轨，我是不会留他在你身边，让他搬弄是非，动摇你的心。”
“好。”宋昭说，“只要陛下留他一命。”
“阿兄放心，这确实是个人才，妹妹惜才，现在不仅要留他性命，还要让他当大官，光宗耀祖呢！”
宋凝亲亲他的额头，笑道：“哥，只要你和妹妹一条心，你想要什么，妹妹都给你，天下是我们的，只要你不再长久戍边，让我担心，怎么都成。”
“哦对了，你还得上朝，咱们最少五天见一次，哪怕就见一面呢，而且清辞操持家宴，你也得来，不然凌月该问了。”
于是给他安排了许多必须见面的时间，宋昭头大，点头答应，宋凝看看冷清的王府，让他准备点家仆，他喜欢的下属，除了楼观棋，都能留在他身边。
这么商量着，宋昭也松口了，和她说了几个亲信，想让他们在京中谋职，宋凝答应得十分爽快，过了会儿，宋昭有些遗憾道：“观棋年少跟我，他性格偏激，孤身在外，恐怕容易惹是生非。”
“观棋观棋，我就讨厌听你叫他的名字，你凭什么对一个狼崽子那么好，你是皇子，他是个野狗，你们没可能的！”
“胡闹，阿兄是惜才。”
“哼。我有的是法子治他，咱们宋家又不欠他的，只要皇兄不心疼，他肯定被我治的服服帖帖，以后还要为我所用呢。”
宋昭也没办法，不再提楼观棋的事，握着她的手放在唇边，宋凝望着他，这才缓缓说出想要留下他的真正目的。
她将朝中内外可能有匈奴奸细、多次刺杀、还有人试图谋朝篡位一事都说了。
宋昭并不知道这么详细，只知道她一个臣子秋猎时为她受了伤，他闻言，神色凝重，若有所思，宋凝低声说：“哥哥回来了，凝儿就不怕了，你是凝儿的底牌，凝儿的刀，你没被抢走，凝儿就安心了。”
“别怕。没人会抢走哥哥，谁都不会动摇你的皇位，若有谁动了这样的心思，杀无赦。”
第六十四章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多冤枉
宋昭已经安排好了所有镇北军，各有去处，宋凝给他调动兵将的权利，除了皇帝的亲兵，他手持虎符，都有权调动，众臣不解，觉得宋凝养虎为患，但宋凝明白，宋昭要的只是一颗定心丸，他不会造反，更不会对她不利，这个虎符，只能给宋昭这样没有异心的虎狼之将。
宋凝给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多宠信自己的皇兄，因为宋昭军功在身，又是皇亲，朝中半数都是为宋凝马首是瞻的，她这么做，即便有人表达不满和担忧，但无人敢弹劾宋昭。
这盘棋，是宋凝赢了。
做完这些，宋凝腰酸背痛地回了后宫，温清辞见她回来，松了口气，然后皱起眉头，看她躺过来，也没接着，就让她倒了下去。
宋凝眨眨眼睛瞧着他，问：“清辞，你怎么躲开了？”
“陛下自己做的荒唐事，你自己清楚。”
皇兄都强迫，她真是疯了，宋凝摸摸头发，温清辞暂时不想理她，让她离远点，宋凝只好道：“不是你想的这样。”
还能怎么样，他们在一个寝宫半个月，总不能是盖着被子聊天吧？
“宋昭此人，狼子野心，你……”温清辞叹气，“罢了。”
“别罢了啊，朕自有打算，以后清辞就知道了。”宋凝像只虫子一样蠕动过去，问，“真的讨厌朕了？”
“陛下让臣缓缓。”温清辞撑着额头，回绝了她的邀请，宋凝只好去了崔怜舟那里，崔怜舟对她的事情一知半解，也不爱过问，她只要来了他就高兴，给她捶捶捏捏，宋凝得以睡了个好觉。
眼看宋昭已经做完了部下的各种工作，宋凝便按耐不住，亲自去找了楼观棋。
这小子还挺精明，专门躲在偏僻的一个酒楼里，宋昭都不知道他的住处，谢朝恩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他，楼观棋听到动静，一开门，看到是她，脸都绿了，后退两步，几乎趴在了地上。
宋凝大摇大摆进来，环视四周，笑道：“楼大人呀楼大人，你看看，你作为王爷的亲信，只要对朕低个头，朕肯定保你荣华富贵，哪能像现在这样，住在这个破地方，无人问津呢？”
“小人虽然是个贱民，但知道礼义廉耻，小人生来就不会献媚，让圣上失望了。”
宋凝掩面而笑，让他跪过来，对着她，楼观棋冲她跪着，她却抬起他的下巴，指甲锐利，几乎扎破他的脸，宋凝玩味地打量他，问：“是你笃定朕要害皇兄，你若知道礼义廉耻，就不会离间我们兄妹。”
楼观棋冷笑：“陛下攻心计，小人敬佩臣服，先诱王爷入宫，囚禁于后宫，使我等与王爷断绝音讯，便是一个意志坚强的人，叫人不断折磨十五日，也必将改变心智，何况王爷重伤在身？”
“陛下之心，昭然若揭，便是不愿王爷在边疆持兵，怕王爷拥兵自重，固而设此计谋！如今此计已成，覆水难收，小人敬佩得五体投地，好计谋！”
“你初次入京，便能将朕的朝堂摸得七七八八，更是一眼看透了朕的想法。”宋凝问他，“那你是觉得，王爷被朕蒙蔽了，才改了心意？”
“王爷此次归京，便做好被陛下赐死的准备，王爷之心，陛下不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