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观棋,你可有家人?”
楼观棋嗤笑:“小人乃是匈奴人奸淫汉奴所生的贱种,被匈奴人剖腹取子,自小就被当做奴隶养大,挨饿受冻,不曾有过一个亲朋!若非王爷,小人怎会有这样的机会,能与陛下争辩两句?王爷给了小人奢望的一切,可惜小人不过一介草民,不能帮王爷一二。”
“原来是这样。”宋凝也没同情他,撑着头说,“所以你不理解,王爷镇守边关,是为了朕的皇位,为了大殷的稳固,观棋啊,你陪他这么多年,你看过他的笑容吗?你看到他抱着什么,露出喜爱的神色吗?”
他怎么不知道,镇北王杀伐果决,冷血无情,即便是饮酒举杯,眼神也有几分落寞,楼观棋始终不知他为何落寞,但他见过王爷笑,在见到猎鹰回来,见到她的信使,他会笑。
“你想没想过,他有多爱朕?他爱到可以拱手江山,可以为朕忍受边关苦寒,你以为他和你一样,不想妹妹,不想家吗?”
楼观棋愣了,直直看她,就见宋凝把玩手里的鸳鸯布偶,轻声道:“发现了么,其实你在挑唆朕与皇兄之间的感情,你们总觉得朕会害皇兄性命,可我们兄妹的心是一样的,朕心疼他,不亚于你对他的敬重,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下属,朕是他宠爱的幼妹!朕希望他能在京中舒舒服服的度过一生,不然朕把国家治理得政通人和是为了什么?朕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人啊。你没有亲人,所以你不懂,朕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挑拨我们之间的情谊了,朕不会害他,也相信他不会害朕,我们会像幼时那样,在后宫的蓬莱池里看水看花,就这样长长久久,一直到老。”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吗?是他害了王爷?不对,他为什么被她牵着走,他起初是怎么想的来着?
宋凝叹气,用脚踩着他的肩膀,居高临下地蔑视他:“你是个野种,是个奴隶,王爷给你点脸色,你就想拿捏朕?你未免太可笑了,皇兄信赖你,算你有福气,但在京城,你想跟朕争皇兄,门都没有。”
他什么时候要跟她争王爷了,虽然说得没错,但这又不是后宫争宠,楼观棋无奈又憋闷,就见她拿起一个小橘子,谢朝恩给她剥出果肉,她塞进嘴里,耀武扬威道:“如今皇兄也不理你了,这次是朕赢了,朕敬你是个对手,来吧,你还有什么想说的,朕给你个痛快。”
楼观棋一笑,冲她行礼:“小人输了,输给陛下,小人无话可说!只求陛下不忘手足之情,善待王爷!”
“好吧好吧,朕比你更关心兄长,朕能给他加官进爵,能给他金银珠宝,能让他被万人朝拜,你有这本事吗?”
死到临头,楼观棋也不装了,指着她说:“你这毒妇,我从来没想跟你争过王爷的宠爱,我是清白的,我不是断袖!”
宋凝噗嗤一笑,差点被果肉呛到,笑得前仰后翻,还抱着谢朝恩,用手拍他,谢朝恩翻了个白眼,做木头桩子,让她笑。
“咳咳……哈哈……”宋凝摆手,用脚蹭他的脸,笑呵呵说,“奥,是这样啊。”
“你在王爷面前搬弄是非,让我们主仆离间,你无耻下流!”
“奥……”宋凝把腿搭在他的肩上,“还有什么要骂的?”
“你是个明君,善待军民,颇有谋略,希望你日后也这样,别做个昏庸无道,构陷忠良的昏君!”
“你这话说得头头是道,都是谁教给你的?”
“战俘中有个教书的老先生,跟他学的。”
“看你年轻,才十七八吧?”
“二十了!”
“奥,还没有过情人吧?”
楼观棋气急败坏道:“我不喜欢男人,我没有断袖之癖!”
“好啦好啦,朕当然知道。”
“那你还在王爷面前污蔑我?”楼观棋气得眼睛都红了,“你可知道我……”
他在王爷面前是最注重形象的!
“哎呀,朕怎么能不知道呢?”宋凝的绣花鞋顺着他的胸膛往下,轻点他的腿间,他一下没了气焰,身体发软,宋凝绕着那里打转,轻点轻蹭,他握住她的脚,又立刻撒手,就听宋凝如蛇吐信,说道,“你第一次看朕的脸,眼睛都直了吧?”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多冤。
宋凝当然知道他不是断袖,楼观棋也承认看她的第一眼,惊艳于她的美,甚至在她为他出头时,有几分感动,可她就是个蛇蝎女子,她……
“还有话说么?”
楼观棋摇头。
“那好吧,下次说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楼观棋猛然抬头,就见宋凝举起茶杯,悠然说着:“朕已经和皇兄说好了,让你去做都护,镇守北疆,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王爷可真是宠你,给了你一万亲兵和两个亲信。”
楼观棋怔忪,呆呆看她,宋凝用脚踢他,又痛又痒,他不解:“陛下不赐死小人?”
“朕是恨不得弄死你的,但看你可怜,皇兄又喜欢你,朕不想让他伤心,就留着你喽。”宋凝抿了口茶,小脸都皱了起来,“什么东西,难喝死了,还烫!”
谢朝恩给她擦擦嘴,楼观棋还没反应过来,向前跪了两步,握着她的脚放在腿上,轻声问:“陛下不怪小人冒犯之罪?”
“怪啊,所以让你离开你最敬爱的镇北王,朕狠吧?”
楼观棋一时无言,静静看她,她抽出脚,起身道:“临行前,你可别偷偷去王府说朕的坏话,皇兄最信赖最爱护的人是朕,你明白吗?”
楼观棋痴痴道:“小人明白。”
“还有,把你那个解决一下,都顶起来了,真难看。”
楼观棋这才盖住腿间,耳朵通红。
*
宋凝泡男人这几天,没有对政事不闻不问,但精力有限,大多没有理会,期间还有一件大事,她没有跟宋昭说过,叫裴守道自行处理了。
有人劫狱,不过没有成功。
宋昭回来的时候,把匈奴单于一家老幼妇孺都带来了,路上就死了两个老太太,他并没想留活口,只是为了羞辱他们,到了京城,给百姓看过,扔过烂菜叶子就行了,但宋凝没下令杀人,便关到监牢里,有裴守道在,死肯定不会死,但活得不会舒服。
没想到还真钓上来点什么,可惜的是,没抓到人,只抓到了差点跑掉的小王女。
一个小孩而已,宋凝不屑去折磨,裴守道干这行二十年了,也没折磨过小孩,是以过来请旨,让宋凝定夺。
“属下不力,让那劫狱的人逃了。”裴守道说,“那人混入监牢,借新春的烟火声,想要搭救单于亲眷,被看守发现,还杀了几个人,叫仵作尸检,都是被毒死的。”
“朝恩,你叫阿苓来。”宋凝吩咐。
谢朝恩立刻去做了。
裴守道继续道:“人没救走,但也没抓到劫狱之人,请陛下降罪。”
“朕不怪你。要是这么简单就被抓到,也不能做大反派了。”宋凝笑笑,“对方是男是女?”
“听看守说,看身形,应当是个男人。”
宋凝点头,看裴守道欲言又止,便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王爷来过。”
“哦?皇兄有什么吩咐?”
“让臣将那小丫头吊起来。”
“听皇兄的。还有谁能比他更清楚如何对付这群狡猾的蛮人?”宋凝问,“皇兄还有什么交代?”
“没了,只说听从陛下旨意,若是再有劫狱刺杀之事,他……必不饶恕。”
这是把妹妹告诉他的事当成大事了。宋凝一笑,和他说:“爱卿别怕,皇兄只是担心朕,朕会保护你的。”
裴守道没想到还能靠容貌和奸情得到皇帝的爱护,笑了笑,抬手道:“臣多谢陛下疼爱。”
宋凝跟人家眉来眼去一会儿,阿苓就到了,给她行礼。
“这是阿苓,乃是炼毒奇才,你带阿苓去瞧瞧到底是什么毒,阿苓,你查看完,务必立刻回宫告诉朕。”
阿苓点头,裴守道问:“如何处置那些战俘?”
宋凝说:“皇兄让吊起来,就是个诱饵,想要再引诱那人再来,他还是不够狠啊……”
她撑头,淡淡道:“爱卿,查完所有证据,就将牢里的单于亲眷全都杀了,一个不剩。”
裴守道诧异,就听宋凝说:“是朕把他们忘了,还让他们吃朕的精米白面,凭什么?他们在边境骚扰边民,甚至猎食婴儿时,可想过今日?既然已经是血海深仇,何必留什么情面?朕下的旨意,那人本来就要杀朕,就让他来好了!”
说着淡哼一声,喝了口茶,看他们下去了,便拉着谢朝恩去后宫,两个人到了皇后宫里,宋凝爬上榻,温清辞本在学着吹箫,瞧见她,便把箫收起来了。
“接着吹呀,朕爱听。”
“陛下说笑了,臣还不会吹箫。”
听出淡淡的疏远之意,宋凝给谢朝恩投去求助的目光,谢朝恩皱眉,他有什么办法,让他去哄她的男人?他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