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数学这东西，想简单可以出得跟一加一似的，想难可以让一片学生考完直接跳楼。”
一生一死，皆在老师妙手之下啊。
盛凝吓得腿一直抖，程煦感觉到身旁的颤动，跟盛凝说：“姐，抖腿漏财。”
“你闭嘴吃你的饭行吗？”
闭嘴怎么吃饭嘛……
盛凝一直沉默，最后忍不住开口：“那这回出题，老师怎么个态度啊？”
“去年刚中考完老班还说初高中衔接太断层，这次大概注重基础吧，毕竟三分拔高七分基础，要是我自己来看，建议多复习复习平面几何吧，倒数第二道大题比压轴其实重要很多。”
立体几何？
在中考考场外临时抱佛脚的盛凝突然想到二模结束那天张泽黍在烤肉店叮嘱的话。
这点消息可是她用两百块钱换来的，人穷志不穷，尽管最后张家兄妹再三表示是哥哥请客，盛凝还是以带着程煦这个多余的人头把两张钞票塞给了前台。
她蹲在走廊，立刻翻出之前总结过的平面几何专题速记，捋一遍逻辑思路。
翻到最后一道大题，监考老师来催了，“还有二十分钟考试了，赶紧进来吧。”
“马上马上！”盛凝眼睛来回转，终于拖到开考前十分钟才被老师拽进了考场。
“这些学生，早干嘛去了，就非惦记这十分钟。”
事实证明，这十分钟之于盛凝，就如同博尔赫斯丢入海中的那枚硬币，此后她的命运轨迹，乃至程煦的成长路径，都在本来定好的生锈轨道上，稍微偏差了那么一点点，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只需要这一点，就能让盛凝走向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和道路。
数学考试不比语文，时间显得很紧张，尤其是盛凝觉得今天手感很一般，写题磕磕巴巴的，隔几分钟就要抬头看一眼时钟。
终于做到立体几何，盛凝看到题目的瞬间凝滞了两秒，紧接着回过神来，想仰头朝天花板大吼一声——
“卧槽，我压中题了！！！”
但是那样会被监考以“违反考场纪律”赶出去。
盛凝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才重新拿起笔写题，而笔下这道平面几何，完全就是她进考场前看的最后一道错题换了个数字就抬上来了。
出校门的路上，她努力调整了好几次表情，也控制不住自己外露的八颗洁白牙齿，藏不住事的人就这样，在门口看见程蔓君和程煦，笑脸根本憋不住。
“考得怎么样？”程蔓君打着遮阳伞，戴墨镜口罩，一身飘逸的雪纺长裙，非常有气质，在人群里很出挑，盛凝一想这是她家长，更多了几分得意。
“还行吧。”
谦虚一下。
程煦抱着一大捧向日葵，塞到盛凝怀里，“一举夺魁！”
刚刚解放的盛凝一下子没了负担，心情大好，用力揉了揉程煦的头顶。
这段时间盛凝忙着备考，没时间管程煦，程蔓君……程蔓君每天自己能美美的就好了，所以程煦的头发有些长，本来留的是酷酷的前刺，现在都长成乖顺的蘑菇头了，打眼一看那叫一个可爱，尽管程煦非常讨厌用“可爱”这个词形容自己。
这个长达两个半月而毫无作业负担的暑假开始了。
盛凝整天倒在沙发上或者椅子上，不是看电视就是玩电脑，有时候张妍叫她出去玩也会答应，就这么玩了半个月，快到出分的时间，她才后知后觉紧张起来。
“你估分没？”张妍叼着冰棍问她。
盛凝摇摇头，“没有，我不爱对答案。”中考又不用整理错题集，她闲得没事恶心自己干嘛？
“那你能不能上一中啊？”小姑娘皱着眉，一脸恨铁不成钢。
她甚至都搬出她哥给盛凝划考前重点了，这家伙能不能对自己的前途上上心？
盛凝又摇摇头，“不知道。”
“你二模不是过了重高线吗？”
“我的祖宗哎，我是重高线里的最后一名，稍微有点闪失就把我打入地牢了，压根就没想过能上一中。”
“哎，你真是……”张妍伸出指头点她的额头，刚放假时做的亮晶晶粉色猫眼美甲，现在已经稍稍长出了甲根。
盛凝窝在沙发里嘿嘿一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吧，就算我去的六中，也不会忘记你的。”
连城六中是次于一中的普高。
说得简单，做起来哪有这么容易，高中学习压力一上来，她们两个哪还抽得出时间维护摇摇欲坠的友情？
出分那天是个星期五，程煦坐在电脑前，盛凝躲在被子里，卧室本来就热，她闷得一头汗也不可能出去。
“……姐，你要不自己来看吧。”
“不行！”那团被子发出抗议声，“你这样，我要是考上六中，你再把我薅出来，我要是没考上，你就把电脑关上出去就行，我得一个人消化下我以后再也没学上的事实。”
程煦叹了口气，一板一眼地输入盛凝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本来网站就卡，家里宽带更是烂到发指，他退退进进好几次，终于成绩页面“唰”地一下摆在他眼前，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寂静，寂静，还是寂静。
直到被子里的氧气耗尽，鸵鸟盛凝终于探出了脑袋，“你遇见美杜莎了？”
怎么跟石像似的。
坐在电脑前的石像缓缓转头。
“你猜你考了多少分？”
连城中考满分600，普高线一般在450。
“嗯……五百？”
摇头。
“四百九？”
摇头。
“靠，连四百九都没有？那我完蛋了！”盛凝立刻眼圈就红了。
程煦缓缓开口，“五百三十八。”
“卧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红线 一根红线上的人，无论多远都会相……
盛凝没想过只是因为一道数学大题，就让她阴差阳错比平时最好的成绩还要高上十分。
一分一操场，十分就一下子超了一学校的人，让盛凝擦边过了连城一中的分数线。
拿着成绩单去高中报道时，盛凝看见很多熟悉的面孔，基本上都是初中年级里数得上名字的好学生，常年位居年级前一百。
盛凝油然而生一股割裂感，自己和这些人本来就不应该是一个世界的，在完成义务教育后，他们会根据自己的成绩，实力，走向完全不一样的环境。重高，普高，国际高中或者中职，每一条路都天差地别。
靠运气得来的结果，总归在心里握着不踏实，她像误闯森林的猎物，在没有烟火的战场里，早就写好挫败的结局。
与本人不同，程蔓君显得挺开心，她根本没想过盛凝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能考上一中，高知分子在她眼里也可作为廉价劳动力，盛凝此时好像一棵能生钱的黄金树，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一个月赚个万八千，在连城这个小城市已经可以撑起一个家了，盛明康不也是这样养活两个孩子的吗？
自从盛明康死后，程蔓君的经济来源大大缩减，她一个月几千块的工资竟然要支撑一个一家三口的消费支出，没办法，她开始用盛明康的抚恤金，只是这点可怜的卖命钱，还能支撑多久呢？
她打算着，等盛凝考上大学，让她自己用助学贷款，毕业之后就能给家里赚钱了，到时候程煦刚好上高中，这可解了她一大麻烦。
算盘打得响，她寄予厚望的知识分子盛凝，还在看自己的班级排名表，为前途长吁短叹。
一个班五十个人，她四十九。
即使是一中，本科率也只有97%，万一她就是最后那3%……
临近开学，盛凝收拾行李，除非特殊情况，一中一般强制学生住校。
程煦看着盛凝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小小的，里面除了床上用品，洗发水沐浴露还有几件贴身衣服，什么都没有。
仅仅是这样一个破旧的行李箱，就可以把他的姐姐带走一个星期都看不见，以后上学的路上也不会再有一双纤细冰凉的手牵着他走，晚上他没办法再看到盛凝的睡颜，数她纤长的睫毛有几根，不需要再捡床单上的长发。
明明小时候觉得挤，两个人都吵着要分房睡，现在这间两居室的房子倒真只剩两个外姓人了，他可以独享卧室，怎么居然开心不起来？
8月31号，是个难得的大晴天，盛凝下午就要去一中收拾东西，等第二天开学了。
冯叔叔敲门说给盛凝做了饺子，上车饺子下车面，叫她和程煦去吃。
都说好肉不剁馅儿，一向追求品质的冯先生买的可是菜市场最贵的猪肉做的韭菜猪肉饺子。
盛凝一放假就不好好吃饭，程蔓君又不管他俩，中午也不回来，薯片面包，有什么就对付吃点。
清空第二盘饺子，盛凝瘫倒在椅子上。
“叔，感觉你手艺又精进了，今天就算撑死我都算喜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