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嘴吐不出象牙,你能说点吉利话吗?”冯叔叔笑着嗔怪她。
这头没说完,那头冯心巧和程煦又打起来了。
陈阿姨中午在单位吃,家里就冯叔叔清闲,赶忙过去把两个半大小孩拉开。
就只看了一眼程煦的脸,他转头教训自己闺女,“你当小煦是爸爸这么好欺负吗,你拿口红给人化成关公了,看你妈下班说不说你!”
盛凝蹭饭,程煦给人姑娘当玩物。
她漫不经心瞅一眼自己家的“小关公”,大手一挥十分大度:“没事儿,小孩都这样,您看程煦像生气的样吗?”
脸都画红了也看不出来生不生气了。
程煦隐隐有龇牙的趋势,正处于换牙期,门牙就剩一颗了,装凶也只显得好笑。
“你瞪我干嘛,还想不想继承我的床和书桌了?”
他又把一颗门牙收了回去。
程蔓君不在,盛凝自己坐公交去学校,临走之前疑心病又犯了,叫住前面帮她背书包的程煦:“我再检查一遍。”
两手拽住衣柜把手打开,柜门带起一阵风吹动鬓角碎发。
她翻了一遍衣柜确定自己的衣服和身份证件都带好了,甚至半个身子伸进去摸摸角落。
这一摸,从一堆衣服里摸出来几张纸。
再掏出来看,是本存折。
绿色的外皮红色的内页。
盛凝皱着眉翻开看,是盛明康的账户,钱不多,每一笔几乎就是三五百地汇进去,但从八年前就开始存了,算来算去,竟然也有将近两万块。
在存折尾页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很模糊,但盛凝认识她爸的笔迹,勉强辨认出那四个字——“盛凝,学费。”
顷刻间耳边一切声音都没有了,空气跟着一起凝滞住,盛凝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剧烈,快要蹦出来。
再反应过来时,泪已经打湿红色的存折页。
如果倒回几分钟前,盛凝多希望自己没有疑神疑鬼地再次翻箱倒柜,这本存折她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藏到里面的,藏得这样小心,埋在最里面的角落。
这是个很旧很旧的衣柜,木板经年累月布满裂缝,任由盛凝的泪水填满,侵蚀,事到如今,她还是为那场葬礼流泪了。
没有任何一段语句能形容她现在的心情,说到底占了上风的,还是怨。
盛明康要是就孑然一身地走了,拍拍衣袖不留下一朵云彩,盛凝还不必付出多么复杂的情绪和泪水去悼念和哀怨他的离去。
可偏偏就在她需要钱,需要生活费去上高中的时候翻出这叠存折,宛如天神降临般救她水火之中,而天神竟然是她从未爱过恨过的父亲。
那么如今,便爱也有了,恨也有了。
盛凝所饱含的一点点可怜的怨,都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只是童年缺失的睡眠曲,青春里未曾得到的夸奖和重视,长期食用速食产品留下的龋齿和牙痛。
可这张几百块几百块汇进去的存折,让盛凝连一点点怨都没办法心安理得持有了。
“姐?”
程煦回头发现盛凝坐在衣柜前背对着他,身体微微抖动,终于忍不住发问。
盛凝胡乱抹了把眼泪,将存折塞进了床角摆着的陶瓷花瓶里,被书桌掩护着,花瓶已经落了灰,很隐蔽,白瓷和墙面几乎要融为一体。
“我好了,走吧。”
浓浓的鼻音。
“姐你……”
“感冒了。”
看着盛凝上了公交,程煦一个人顶着夕阳回家。
第一个晚上,他躺在盛凝的床上,闻到丝丝缕缕的香气。
每个人都自己不一样的味道,妈妈是玫瑰香水味,而姐姐的床单和枕头都泛着隐隐的荔枝香气。
这源于她钟爱荔枝味道的沐浴露和洗发水,再融化进皮肤里,变成盛凝独有的味道。
如果旁边躺着姐姐,他大概很快就会睡着,而今晚漫漫长夜只剩自己一个,即使伴着熟悉的味道也彻夜难眠。
程煦从那时候染上的坏毛病,如果盛凝不在,他必须搂着她的衣服睡觉。
久而久之成为一种依恋的病症。
一中宿舍一间六个人,盛凝带走了体面的成套睡衣睡裤,留下一条最常在家里穿的睡裙。
她总是那么瘦,整个青春期也没发育起来多少,只产生了一点点不一样的曲线,聊胜于无,所以睡裙能从十三岁穿到十五岁也毫无不适之处。
两根细细吊带打在凸起的锁骨上,她嫌胸口的蕾丝边磨得皮肤泛红,干脆用剪刀拆掉了,淡粉色的睡裙连仅有的一丝点缀都没了,单看显得乏味。
但穿在盛凝身上,程煦怎么就觉得这条裙子这么好看,这么诱人。
像夏天果园里长得最漂亮的水蜜桃,还没到成熟的季节,已经带着些粉色,表面起一层细细的绒毛,刮在程煦心上,指尖触碰会觉得有些痒,薄皮包裹的细软果肉泛着甜腻的香气,全部毫无保留地溢出来,钻进鼻腔和心窝。
就连最里面的果核都是甜的,即使那颗核执拗又坚硬,可以刺穿程煦娇嫩的喉咙,他也要毫不犹豫地吞下去,表达自己的赤诚忠心。
他躲在被子里,床脚的风扇昼夜不停地吹啊吹,程煦紧紧攥着盛凝那片连衣裙,恨不得溺死在那薄薄的布料里。
快点长大吧程煦,再长高一点,快一点,快到可以追上已经要蜕变成大人的姐姐,他们可以一起手拉手在两个人的世界甘愿沉沦,一起离开这片布满黄土和钢铁的城市,盛凝喜欢海,那我们就一起住在海边,每天听海浪声,晒日光浴。
多么美好的计划,程煦的未来一直都有她。尽管盛凝计划一切时从未把程煦规划在内。
忘记捱到什么时候,程煦终于抵不住困意埋在裙子里睡着,摇头风扇每次吹过床单都会掀起一角,他第一次梦见姐姐。
梦见拍他睡觉的手,柔软的发丝,浅色的眼眸还有红润的双唇。
想到班里女生沉迷于偶像剧而告诉他的传说。
“你知道吗,人出生时手腕就会系住红线的,一根红线上的人,无论多远都会相遇。”
作者有话说:
其实弟有分离焦虑症(确信
第17章 冷战 他喜欢的类型
时代在变化,情窦初开的年纪也在变小,甚至可以称为是情窦乱开。
小姑娘看点流行的校园青春偶像剧,男孩则从各种热血漫画小说里找出贯穿其中的废柴男主和各色女性的感情线。
开始流行毫无逻辑的顺口溜:一年级的小偷二年级的贼,三年级的美女跳芭蕾,四年级的帅哥没人追,五年级的情书满天飞……
程煦的确在五年级这年收到了人生第一封情书。
情书的样子和试卷差别太大,非常明显突兀,用的粉色信纸折叠起来,贴上爱心钻石贴纸,又闪又亮,放在鼻尖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可惜一打开信纸,是歪歪扭扭蚯蚓爬过一样的字迹,估计是字斟句酌了很久,又不舍得再拿一张珍惜的香味信纸,所以写了划划了写,最后完成这么一封无比真挚的情书。
程煦甚至没有耐心看完,只费劲读了两行字就在上课铃响前把情书丢进了垃圾桶。
大课间他被一个平时没怎么说过话的女生找上,自从盛凝和陈勇都上高中后,程煦小卖部的供货源断了,彻底倒闭。
非必要他不和女生讲话,男生除了打球以外也不怎么聊天,他们总说漫画游戏,程煦都不感兴趣,但在男生堆里他的人缘很不错了,因为他在借作业方面十分慷慨大方,他作业写得又快又好,跟标准答案一样,借作业的时候也从来不说“我瞎写的不保证对啊”这样的话,人家的作业本全是红对勾。
一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程煦的练习册几乎在后几排男生桌子上跟流水席一样来回传阅,跟新出刊的漫画杂志一个待遇。
这个女生扎着高高的马尾,一副昂首挺胸的模样,像白天鹅,说话也趾高气扬:“我看见了,你把我朋友的信丢在垃圾桶里。”
程煦没听懂是什么意思,十分不解风情地问:“所以?”
女生一拍桌子,带起一阵风,“所以你什么意思?太不尊重人了!我要你和我朋友道歉!”
程煦很讨厌命令的感觉,况且他和那个写情书的女生一点关系都没有,凭什么要给他道歉?
他不易察觉的微微皱了眉,“你很奇怪,她喜欢我我就不能拒绝,就必须好言好语对她吗,我没这个义务。”
在高马尾眼里这个家伙简直不可理喻,除了长得帅学习好以外完全就像个怪物,根本没有情商这种东西,随意践踏别人的真心。
很显然她闺蜜不相信高马尾的话,可能是程煦的外表太能骗人了,长得白白净净,那双含水的眼睛黝黑明亮,看电线杆子都深情,给人一种他也十分风流多情的感觉。
于是她又找了个男生传话,跟程煦说:“今天放学在体育器材室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