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一笔钱,你也舍得拿出来?你到底犯了什么错,他非对你赶尽杀绝?”
季夏耸肩笑笑,没回答。这是一种拒绝,然而钟婉玲很想打破沙锅问到底。她是真的不理解。
电梯门开了,钟婉玲带着季夏进房间:“我十二点出发去拍戏,之后不会再回来。但这间房间是整夜的,你随意支配。”
“多谢。”季夏看她拿出游戏机,问:“你不睡一下?”
“睡不着。”
本来就睡不着,又嫌房间里闷,想着反正现在酒店里全是剧组的人,也不用担心被认出来,去大厅坐了片刻,竟然遇到故人,现在更睡不着。
钟婉玲歪在沙发上打游戏,这副样子倒是和一年之前没什么差别。季夏瞥了一眼,游戏换了,去年她在玩Tetris,现在屏幕上有一个像圆球一样的角色在走来走去。
钟婉玲能感受到她的目光,虽然没抬头,但是在解释:“陈仲谦说女人玩这种小孩子的玩具太没有女人味,不喜欢看到我玩这个。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都是收起来的。”
季夏没有出声干扰她,自己去浴室洗漱,但她还是玩得心不在焉,角色很快死掉了,烦躁地把游戏机扔到一边。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烦。只是个分手很多年的前度,能怎样?但为什么偏偏是和季咏恩扯上关系啊!哦对,现在不叫季咏恩了,本名叫什么来着?无所谓了。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烦梁卓明,烦季咏恩,还是烦她自己。
等季夏换好睡衣出来时,钟婉玲已经不在房间里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她平静地环视了两秒空荡的房间,打开了电视机。
*
安静的房间响起敲门声。
梁卓明跑去开门,笑容在看见来人的一瞬间凝固。
钟婉玲站在门外,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看见是我,就这么失望?”
他倚在门口,双臂环在胸前:“你非要拉她一起住我就觉得有鬼。”
钟婉玲冷笑:“影迷?追星?追到上海去了?”
“对啊。”梁卓明煞有介事地点头,“影迷追星就是这么狂热,据我所知你也被这种狂热粉丝纠缠过对不对……”
“骗鬼呢!”她打断,“你自己信不信啊!把我当傻子骗?”
梁卓明关门,她伸手挡下,但又说不出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半晌,她幽幽开口:“为什么会是季咏恩呢?”
梁卓明看着她,眼中有不解,但更多是一种全然不在乎的似笑非笑:“为什么是她就不行?”
这一瞬间,钟婉玲好像一下子明白了症结所在。
是谁都可以,是谁她都不会像现在这么失态,唯独不可以是季咏恩。
不可以。
这会显得她自己特别可笑、可笑到极点。
她费尽全力想抓在手里的东西,季咏恩随随便便就扔了,哪怕付出七百万的代价。而被她随手丢掉的破旧娃娃,现在被季咏恩捡回去,洗干净摆好。梁卓明可以和任何人在一起,可能会是个普通但良善的女孩子,也可能是个外貌与他相称的漂亮女孩,总之他们过着普通人那庸庸碌碌的平凡生活,再相遇时,她会想,当年的选择果真没错。
但他不可以被季咏恩捡走。只要他们两个出现在她面前,就是在无声地提醒她。
Winnie,你做错了,钱真的那么重要吗?我不要钱,我不要那个除了钱一无所有的卑劣的男人,你那么喜欢,你拿去好了。
Winnie,你做错了,你看,就算你走了,也有人不计身份地爱着我,我也会爱着她。
前面每一次撞见他们在一起,都还有说辞。但现在他人都跟着季咏恩跑去上海了!她留下号码,他一次都没有打来,但是却肯跟一个没有前途的小演员跑去上海。
她控制不住地呼吸急促起来,更用力地抵住门:“对。是谁都可以,唯独季咏恩不行。”
梁卓明无言地看了她片刻,突然勾着唇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Winnie.”
钟婉玲直视他的眼睛,等待着他的下文。
“别说你还喜欢我。”
她脸色白了白:“别自作多情。”
他们的恋情只持续了不到一年,分手到如今已经六七年,哪里还有什么喜欢不喜欢,早就淡得没有味道了,这六七年间她也不是没有过其他关系,不管是认真的还是不认真的,走心的还是逐利的。然而她也不知要怎么解释自相见开始就始终萦绕在她心头的不甘。不甘心和喜欢划等号吗?
“既然是我自作多情,你就别做这样让人误会的姿态。”他强硬地把她的手从门上拿开,“上次见面时你还说过,你从来不会回头的。”
“我是不会回头。”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钟婉玲哽住了。
她只是有一点点的不甘心而已。在他关门关到一半时,她突然开口:“梁卓明,你恨不恨我?”
他动作停滞,又将门打开。
“我们当年分开得不是很和平也很彻底吗?过去这么多年,你才来问这种问题,你希望听到怎样的答案?”
和平吗?她没觉得啊!
“你想我说,我恨你,好像我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你会感到安慰?
“还是想让我说,我从来都不恨你。这样你会更加心安?
“Winnie,我认真回答你。我做狗仔的,真恨你的话有很多机会去拍你去写你,我可以要多难听就写得多难听。但我一次也没有。”
钟婉玲甚至不在意他到底恨不恨她,爱不爱她,说来说去,她最在乎的还是他和季咏恩很确凿地在一起了。
不,也不是很确凿,他们不是还要开两间房?要分开住?
她问:“你们在一起了对吗?”
梁卓明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没有。”
她突然放松了些许,但又追问:“你追着她去上海,你喜欢她是吗?”
“是。”
她仰头观察着他的神色,坚定,认真,他没有在说玩笑话。
“我能不能问问,为什么?”
“因为她把我踹翻在地,这个答案满不满意?”
钟婉玲没忍住扶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根本不会说谎,也不会信口说胡话,你以前很认真的。”
“我现在也很认真,只是不想把我的感情生活说给前女友听而已,我以为给你个台阶你会懂得下。”
他抓住门把手要关门,关之前最后问她:“Winnie,我可以放心她和你在一个房间吗?你不会对她怎样吧?”
钟婉玲忍无可忍,抓住另一面的把手,猛地关上门,把自己与他彻底隔绝。
回房间的路上,她总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晕眩感,晕眩感在电梯下行时更甚。她想,她只是不甘心她过上了和季咏恩错位的人生,而错过的那种可能性竟然也会很好。季咏恩不用费尽心思和陈仲谦逢场作戏,梁卓明没了她也幸福顺利。季咏恩得到了她失去的,但她捡来了季咏恩不要的……是的,不是她丢掉的被季咏恩捡回去了,而是季咏恩丢掉的被她捡回去了。
她打开房门,季夏倚在床头看电视,目光直直打过来,看着她。
“Winnie.”
“嗯?”
“你刚才去找梁卓明了,对不对?”
钟婉玲脚步顿住,定在原地。
季夏拿起遥控器,按了静音,电视里还在吵架的男女瞬间失声。
她坐直身体,凝望钟婉玲,语气还是那么平淡,平淡得钟婉玲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其实,你拉着我来和你住一间,只是因为,你不想我和他住一间……对吧?”
第59章 我值得被看得起吗?
钟婉玲有种小心思被戳破的窘迫,但随即破罐子破摔地坦诚了:“你蛮敏锐的。”
“不是敏锐,是了解你,做什么事都有目的。而我相信你的目的……不会是跟我叙旧。”
钟婉玲坐回沙发上,拿起游戏机,用这种方法来逃避与季夏对视,好显得自己并不在意:“我们是不是很有缘?总是和同一个男人产生关联。梁卓明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事?”
“一点点。”
“他都说些什么?”
其实很少。梁卓明不会像陈仲谦那样拿感情经历做谈资,总结下来最后也就一句话——
“他说他妈妈生病,当时举债不少,不好叫女孩子和他一起还债,所以你们和平分手。”
钟婉玲按着按键的手不自觉停了:“……他妈妈生病?什么病?”
季夏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来梁卓明的说法和实际情况有出入。
钟婉玲还没失忆。她知道他家在1987年那场股灾中破产了,一分钱也没有,但至少直到他们分手的时候,他妈妈还很健康。
是她,是她无法接受一个不能留在电视台的男朋友,是她为前途着想义无反顾地提了分手。明明他可以轻轻松松把她打成贪慕虚荣狠心绝情的女人——反正又不是假话。但他连一句她的坏话也没讲吗?和平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