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便是交代了韦岚峥要准备参加秋试,打算从童生试开始,一步步考取功名。
韦岚青最后戏言:年纪虽说偏大,可优点难得。搁在早些年,他可不会静心久坐攻读八股。
贾媔捧信细读,泪珠不觉簌簌滚落。早几日,一老一少笑语闲谈共叙悲欢。
如今物是人非,只剩她孤身览信,往后喜乐哀愁,再无一人可与之倾诉分说。
卫元之不耐的皱了皱眉,将信纸抽走,“俩眼都肿成铃铛了,别看了。下次再瞎哭,她的信我直接扣下,再也不拿给你看。”
韦岚清这么快嫁给李居静,是受武安侯世子拖累。世子常年病痛反复,武安侯催着李居静赶紧成婚冲喜,顺带方便给北直隶发那船白糖。
天气渐热,拖了李居静这么久,还以为他把那个素兰整治了。
谁知他来信说,素兰早前早已被逐出府去,偏偏暗中怀了身孕。腹中孩儿究竟是周岱的种,还是李居静的骨肉,全然一笔糊涂账,无人辨得真切。
李居静纵使心中不舍,终究为避后患,暗下给她灌了一剂打胎药。如今婚期将近,他索性将素兰连同周怀仙一并送往乡间庄子安置,也算履约,不负当初同他许下的诺言。
光阴荏苒,卫元之赴任两广属地,倏忽已是三载有余。
今日,堪堪熬过七七四十九日的祭期,旧伤旧绪,皆随光阴辗转沉淀。
卫元之于总督府勘问讼案,忙罢抽得片刻闲空,见了冯矩。去岁乡邻栽种甘蔗尽数获利,家家户户落得银钱,是以今春育秧之时,决意拓种甘蔗的农户较往年多出大半。
百姓衣食丰足,赋税从轻,方是治世固本之要。两广新政施行成效斐然,嘉平帝心下甚慰,早在一月前,颁下圣旨召卫元之返京,入朝述职。
卫元之完全没料到会接到回京的旨意。如今两广一堆琐事缠身,眼下要他回京述职,着实添乱。可身为臣子,只能谨遵皇命,没有置喙的份儿。
正值五月端午这天,卫元之来到了白沙巷。从前他也常来这里,却从来不会留宿过夜。
今日他不光留了饭,还赖着一直不肯离开。贾媔知道他明日便要启程离开肇庆回京畿,故而便耐着性子道:“您这就回去吧,明日还要早早启程。”
卫元之一把搂牢贾媔,空出一只手,把斟满的酒杯执起,叹道:“四十九日早便熬过去了,你还要晾我多久?”
跟着含了口酒凑过去渡给她,贾媔压根没提防,一不留神全咽进肚子里。
须臾,贾媔玉颊绯红,艳若桃花。
卫元之周身血气奔涌,方寸心绪滚烫难平。纵是老头子还魂骂他,他亦不愿再忍,必须将一年的隐忍都泄出来。
窗外廊下,梁怜儿紧咬着唇瓣,定定凝望着饭厅窗边相拥纠缠的二人,眼底恨意、妒意、慕意……层层堆叠愈演愈烈。
自打她知晓昔日的小相公,原来便是美娇娘,心底曾生出几分自卑。
她在白沙巷专门伺候贾媔一人,虽说算不上掏心掏肺的卖力干活,但一直本本分分,从没出过任何岔子。人心都是肉长的,贾媔看她踏实能干,平日里待她也客气温和了不少。
日子一长,梁怜儿也强行压下了心里的不切实际的念头,认了命。可这份认命全是强按下去的,一丁点刺激都扛不住。
此刻屋内那一声声娇软呢喃,伴着男子低缓温柔的呵护语调,丝丝缕缕直扎心底。
梁怜儿满腔心绪尽数被怨毒填满,几欲噬人。
初六清晨天光微亮,卫元之临行前特意唤来王氏,细细叮嘱:“她若要你熬制避子汤药,你只需不理就是。你母女尽心照看好她的起居,至多三个来月,我便会自京城归来,你若照料妥当,我自有重赏。”
卫元之昨晚忙活一宿,长长短短的不知要了她多少次,怎么也能在三月后传来喜讯。
这次出行卫元之只带了燕七,薛十八和十一留下,死守白沙巷,并一再叮嘱:贾媔不得出白沙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日头漫过窗棂洒进纱帐, 床上的人依旧酣眠未醒。
“姑娘——姑娘——”梁怜儿人没进屋,动静倒是闹得不小,“今天要备的鱼没有了, 你看还要添个什么菜?”
贾媔被吵地翻了个身,接着补觉。
可梁怜儿不肯罢休, 依旧问:“你不给个话,我怎知如何安排?到时候大人回了, 瞧见你瘦了,又是我们的不是。”
“哗啦——”
门口响起一阵珠帘碰撞,梁怜儿入得内室。
只一眼, 便瞧见那挨着窗棂的一对圈椅上, 凌乱搭着玉色织绢素色肚兜;另张椅子上却摆着白缎素鞋, 而本该放鞋的踏板上却是散着素白衣裙。
往床榻上瞧去, 轻纱罗帐低垂,账中人背对着门口侧卧, 沉眠未醒。
辨不得帐内光景, 只隐约瞧得身姿起伏, 曲线柔婉。
梁怜儿咬了咬唇,往前进到床帐边,一把掀开纱帐。
这回看得真切的不能再真, 床榻上的人, 身上只搭着月白素纱罗巾。乌发铺落枕间, 身下铺着的金渡花蒲凉席衬得上面的人白的发光。
贾媔似有感应, 猛地睁开惺忪睡眼,只瞧见梁怜儿一双被妒火烧着了的眸子,正盯着她。
她被唬了一跳,忙去拉身上的罗巾。只是稍一动作, 一对硕大白桃便撞入梁怜儿的眼里,妒火将她烧的理智全无。
梁怜儿再无往日恭敬,嘴角撇出几分讽刺:“姑娘让我唤你姑娘,可如今你办的事,却不是姑娘家该办的。”
贾媔皱了皱眉,也不急着回她,半天才慢悠悠动了动:“出去!”
这两字粗沙破哑,显然是昨日叫喊的时候长了导致。
梁怜儿双手搅得指节发白,盯着白桃上的吻痕,不甘的问道:“今儿没有鱼,要添换个什么菜式?”
“没有鱼,那就让薛十八去买。”
“你!”
贾媔这会儿彻底醒盹儿了,她匆匆在床侧小柜中,取了小衣穿好。也不顾梁怜儿的不敬,又拖着发软的双腿去立柜前随手取了衣裙穿好。
梁怜儿还没想好要如何刺回去,王氏就先跑过来,一边赔罪一边拽着梁怜儿离开:“该着你多嘴做主了?我看不如这就寻个差不多的人家,将你嫁了。”
“我不嫁!” 梁怜儿指着贾媔的屋子,“不就是有身皮囊会勾引男人么,倒是我这种越是规矩的越是没人要,她那种越是风骚的越是惦记的多。还让薛十八买,你当你是谁?”
屋里妆台前,贾媔握着手中梳子,眯眼冷笑:我是谁,往后便叫你尝尝滋味,管教你有苦无处诉。
她看向温宅方向,那里面有温老的排位。温老最大的愿望,便是同温令宜两兄妹葬在一处。昨日之所以纵容他,因为他答应了,要迁了温令宜的棺椁回肇庆。
*
行船已经漂出去很远,卫元之盯着肇庆城的方向:这会儿该是起来了吧?
燕七陪着卫元之站在船头,“大人,迁坟的话,若是有人弹劾要待如何?”
“自会有人当幌子迎上去。”外面有些晒,卫元之便扭头回船舱,“那孩子已经送上栖霞山了?”
“是。”
这娃娃是陈家小姐给卫曜之生下的闺女。卫家那帮人心狠,哪能容得犯罪母族的孩子活命?好在姜四妈格外疼她,干脆就打发她把娃娃抱往栖霞山,有她照看着,再有他每月给清玄观捐的银钱,足够让这孩子平平安安活下去。
燕七把门关了,卫元之闭眼沉思:这趟回京怕是真相就要浮出水面,谁第一个拖住他离京,那便是策划下毒的人。
*
“卫允承行事愚蠢至极,竟辖制不住亲生儿子。”沈仲典连连摇头,心里颇感落空。原想着卫元之少不得要闹上一番,到头来竟是平平淡淡翻了篇。
顾季时道:“听说那个卫曜之死了,可是查出来怎么死的?在这事上做做文章,总之姓卫的这趟回京,不能再让他回肇庆。”
岭南原是浙党的固有地盘,却被卫元之生生搅乱局势。如今一众浙党官员竟是夹着尾巴看着他的脸色行事,当真是竖子可恨!
“罗鸣鹤查了多日,未曾发现端倪,那卫曜之就是水土不服,病病好好的就这么没了。”
十足的废物。也亏得他们卫家人蠢笨,不然怎会被几句空话诓骗。
静谧的室内,沈仲典与顾季时左右分坐棋枰两头,再无半句闲话絮聒,双双沉下心来,只顾着落子对局。
*
贾媔很知趣,没有要出白沙巷的意思。
只是往日里她性子和顺,如今却大不一样。一会叫梁怜儿取块薄帕,一会又催着洗枇杷果子,把梁怜儿使唤个不停。
梁怜儿见贾媔还是一身姑娘家的打扮,总借机出言讽刺,她本以为这样就会令贾媔羞惭难当。哪知对方混不在意,非但毫无窘迫,反倒真将她视作仆婢一般随意支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