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大人他不对劲_北柠金【完结】(101)

  丧事并未大办, 卫元之对外只说老人家突发急症。温博渊和温禄叔的遗体都挪回了温宅,贾媔以孙女名分,随同温氏宗族晚辈, 一身麻衣披孝,头戴白绖。

  夜深了, 她跪在灵堂前烧纸,卫元之双眼熬的通红 , 定定瞧着她抬手落纸,一张张烧尽的模样。

  薛十八悄悄进来附耳禀报:“大人,老爷见了李凤, 回去便命令方茗带着卫曜之的尸首回京。”

  “想的美, 把三人尸体扔了喂野狗!”

  玉绾并未逃过。卫元之命人将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扔在卫允承面前, 卫允承又惧又愤, 扬言要找钦差弹劾他。

  找钦差?最好去找。

  如今罗鸣鹤一堆把柄在自己手里,且不说他不敢要挟, 纵是弹劾了也不怕。自己也奈何不得卫允承, 把丑事撕开, 正好由皇上出面治罪这个糊涂爹。

  “是!”可,没有尸首,“大房会闹吧?”

  卫元之看着薛十八, “闹?!他们最好是闹!你去告诉卫允承, 若是他不想半路沉船, 尽可带着尸首回京。”

  薛十八走了, 贾媔烧纸的动作一顿,听二人说话的意思,卫允承还活得好好的。

  思及此处,她更确定了身后的人, 也就是温老唯一的至亲,是打算将此事就此揭过了。

  也是,比起亲爹,舅甥关系总是差一大截。奈何她不是个会功夫的人,如若不然,卫允承必活不过今晚。

  这么想着,直至烧完最后一张纸。卫元之便在她身后蹲下,“莫要再耍脾气,和我回总督府里住。你一个人在外头,我还要分出心照顾你。”

  “您不打算追查么?就让温老这么死不瞑目?”

  “查?”拿什么查?经过几日思忖,他已经回过味来,此事明显就是卫允承被朝中那几个老东西给利用了。

  就像上辈子她弄死自己一样,别说证据没有,丁点儿蛛丝马迹的牵连都沾不上对方。

  要除那几条老狗,本就绝非易事。纵使能手刃仇敌,他亦绝不肯叫他们以一死草草了结。世间最狠的惩戒,便是株连宗族、祸及满门。令其家中男丁流放边陲,女眷没入教坊司,世世代代堕入贱籍,生生永世不得翻身。

  这些谋划不便跟她细说,全由他来着手处理。往后她只需安分守己,不添麻烦就行。

  西江码头,停靠着一艘诺大官船。

  这是往京畿去的,候船的人里站着奉山。他扭头回看了一眼总督府跟着的一行护卫,转身迈了几个大步,到了贾媔跟前:“回去吧,日后若是闷了便听听戏,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都是这么解闷儿的。”

  旁边燕七便催促提醒:“劳您费心,我们大人会将这些安排妥当。”

  贾媔心中冷笑,却是无力阻拦。卫元之自窥见温老致沈临舟的信后,便决意遣离奉山叔。丧事甫毕,他便急切安排其动身远去。

  她将要迸出眼眶的泪意憋回去,温声应道:“您放心,日后我专拣肇庆城最有名的戏班子消遣解闷儿。”

  “便只说了这几句?”卫元之方才忙罢杂务,燕七自码头送人折返,将贾媔与奉山叔的言谈细细禀与他听。

  “就这些,再没讲其他。”

  卫元之眸色微动,不以为意。只要她安分守己,就算天天听戏又有何妨?

  贾媔未曾搬进总督府,她在卫元之面前确实乖巧的和猫儿一样,第一次主动抱了他,柔声央求:“能不能让我在白沙巷住满四十九日?俗话说亡人魂魄常归旧居,我不忍温老归来,眼见宅院寥落空寂。他无儿女,我便是他老人家的孙女。”

  这般温存一抱,直叫他心中熨帖受用,他摸摸她的脸,“往后不许拿辈分膈应人,你是我房里人,莫要在想报仇雪恨之类的。”

  贾媔只觉心头悲凉一片,除此之外她什么都做不了,甚至都留不住奉山叔。

  卫元之紧了紧怀里的人儿,感受了她的僵硬排斥:这是又怄气呢。

  好不容易重归于好,他也不想扫兴,便含糊应付她:“一个人住太孤单,除了姚阿婶,我得在寻几个得力的婆子丫鬟过来。”

  这怎么能行?

  “把姚阿婶辞了吧,因着白沙巷她老人家没少被审问。”本就胆小怕事的性子,如今见了卫元之两条腿就发抖,“莫要再寻外面来的,我怕了,就让总督府里梁家母女过来吧。”

  梁家母女?

  倒也使得,唯那梁怜儿举止轻浮不知自重。可转念一想这般反倒合适,正好叫贾媔吃吃味儿。

  “四十九日过后,不许再找借口留下来。”

  “谢……唔……”贾媔话音未落,卫元之便掐住她下颌,俯身吻将下来。

  她身子挣动不休,满面羞红,斥责道:“你便不能心存几分敬重?现下尚在守孝,依礼该守孝三年,如何这般孟浪?”

  贾媔却是料错了。原还想,此人纵使再凉薄,总要碍于守孝礼制,断不会在孝期恣意轻薄折腾自己。

  孰料此人行事全然悖逆伦常。贾媔偏头躲闪,不住避开他的触碰。卫元之方才收了动作,粗|喘几声,开口言道:“典章礼法我岂不知?国法写明,唯有亲生父母亡故才需守孝三年,舅父身故只缌麻三月便能除服。除服一过,我只盼你早早受孕生子,日后咱们的孩儿随温姓,老头子在九泉之下,见此定然满心欢喜。”

  贾媔心里一个‘咯噔’,看来她还是被后世电视剧给误导了。

  她狠狠跺了一下他的脚面,板着脸冷声道:“您怎可这样?温老唯有您这一房至亲晚辈,便是朝廷有礼法又能怎样?我是感念温老恩德,要守满三年孝期的。”

  说着说着,她便哽咽起来:“从我来了这地方,孤苦无依。对我真正好的人,只有温老。原先有他老人家护着我,你尚能恪守几分,如今他老人家不在了,你便欺我辱我……倘若我有家族依靠,你断不会如此轻薄与我。”

  贾媔越哭越伤心。白沙巷冷冷清清,身边熟人一个个没了,心里堵得难受。她穿越到这地界,平日里处处谨慎留神,末了还是被人拿捏,竟是连自己的身体都做不了主。

  卫元之忙将她松开,“寻常夫妇,守孝三载禁欲持礼者屈指可数。人之本性难逃情欲牵绊,忍耐一年已是不易,三年孤守,世间少有。”

  方才她叹无宗族依仗,是恼自己未曾备下聘仪规制,先强占了她?

  也是,她原是出身书香门第,随父一身傲骨的女子,只不过趋于自己身|下反抗不了罢了。

  贾媔见说辞奏效,连忙拭去脸上泪痕,转身便往温博渊书房走去。在这处,他再是心存杂念,也不能乱来。

  卫元之亦步亦趋跟着她,漠然立于书房内。她一言不发,慢慢归置着老头子从前读过的书、画过的画、写过的字,气氛沉静又落寞。

  贾媔将一些孤本收拾出来,“日后也要搬去您那里,这边久不住人,书本纸张若是生了虫受了潮便不好了,还是送回温宅的书房吧。”

  “都可,你看着办就好。”顿了顿,他纠正道:“什么叫你那里,日后那里便是你当家作主的府邸,是咱们那里。”

  “您以后不娶妻?娶妻便不是我的地方。能包容我栖身之处,我怕是再也无从回去。”

  卫元之盯着她有种看尽沧桑的水杏眸子,心口揪的一疼,声音便软了下来:“往后纵使我要聘妻,也定是娶个能容人的。且还要带你看过了,你点头应允了,我才娶。”

  贾媔听了这话差点儿翻白眼,忍不住刺他:“莫非我还要向你感念恩德,以凌驾无辜女子为荣?如今这天下是男子为尊不假,倘使他日女子亦可科考出仕,执掌国事、撑起江山半壁,到那时,你又算得上什么?”

  卫元之啧了一声,听她终于不说您,也就略过她那句‘你又算什么。’伸手攥住她莹白细手,佯带嗔怪:“一派胡言,世间断无这般时日!果真女子入朝理政,定然紊乱三纲五常。想来又是老头子把你教得失了分寸,因他终身未娶,当年先皇在位时,便因这条屡遭朝臣参劾。”

  不结婚也要被弹劾?独身过日子碍着谁了?这帮当官的闲得没正事干!怪不得温老总说大靖积弊丛生,有这帮人在大靖好得了才怪。

  于贾媔心中,能与温老投契闲谈,实是异世漂泊里上天所赐的机缘造化。

  温老虽与她诸多见解相悖,却素来体恤包容。便是她外出张罗榨糖生意,频频同陈成谟往来抛头露面,老人家从无嫌恶,遇上难处还出手代为斡旋。

  在她心底,温老方是品性温厚、胸襟坦荡的真君子。

  而面前这个,就是大猪蹄。

  卫元之摸不透她的心思,短短片刻翻了两回脸了。

  他本来想抱住她好好磨一磨,想起方才的承诺,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在她跟前晃了晃。

  这封信是两个月前韦岚清寄来的,她说自己快要嫁人了。命运没有善待她,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要嫁给李居静。

  她在信里并没有提及李砚骁,信纸干干净净,没有哭过的痕迹,甚至还带着几分玩笑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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