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收得下!”
话音未落,芦苇从中四面八方的身影腾空而起,直取邵岁颐而去。
第98章 引入虚妄“那是你内心深处的真实。”……
一声清鸣直穿云霄,在明朗的日空中炸开。
“这边成了,走。”树荫下,孚奎终于听到一声响,松了一口气,朝身边人说道。
两骑走出不足三里,便远远见到一人一马朝这个方向跑来,见了她,便欣喜下马拜见。
“那边的部落也已经查明,东七部已经都完成了。”
“好,那就撤。”
她长出一口气,朝远方望了望。
今日邵岁颐去赴约,趁乌蛮人的注意力在那边,她们分东西两部,全力查清运粮道的情况。
回到营中,小怀带着另一队人马也刚刚归来。
“九城中,仅有两城车辙印深,进出皆有痕。我摸进去看了,草耙、箕斗,都在门外棚下放着,马匹的草料槽满满的。”
“东边七部只有一个有出城的深车辙,且工具都收了起来,想必是城中粮草已经全部运出,不需要再用了。”
“如此一来,负责粮草的就是西边那两部了,”孚奎叹道,“无论用兵上有何诡计,也不能让人不吃饭,马不吃草。若掐断了运粮道,攻破敌军只差时间。”
“你可要去回禀将军?”
“还是你去吧,我是殿下的家臣,不方便。”
“她既然同意你去,有什么不方便?”
“还是算了。”
小怀只得自己朝秦将军回禀过了,待邵岁颐回来,便再打算。
回到驻地,她想了想,朝旁边的房间走去。
“回来了?”她敲了敲门,虞榕从里面打开,说道,“进来坐坐吧。”
小怀照着方才朝秦将军回禀的,又朝虞榕说了一遍。
“那就好,果真殿下预料的不会错。”
方才她没有说,如今却忍不住开口:“可是我们这边如此顺利,岂不是说明殿下那边必定惊险?你怎么不担心?”
虞榕抬眼看了她一眼,手中称着一些花茶似的东西。“我自然担心。”
“可……”小怀犹豫着说,“我本以为你会求殿下带我过去,要保下一个人,我去岂不是好?可殿下却叫了林副将过去。况且也是大材小用了。”
“殿下能用的人不多,既然如此,便是有她的道理。”
小怀点点头,又看了虞榕片刻:“哥哥,你真的决定不再念着殿下了?”
“这是什么话,你我是一辈子都要追随殿下的,我何时说过要改变心意。”虞榕笑道。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挠挠头,“我不太知道怎么说。”
自从密探归来,虞榕同殿下谈了两次,便好像有什么事改变了一样。
虞榕在刻意避开和殿下有任何私情上的牵扯,在之前,虞榕没有遮掩过对大殿下的在意,可现在……虽然依旧全心跟随,却再也没提过那种意思。
小怀不相信他真的就此改变了心意。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从家中遭受变故之后,虞榕是靠什么才撑到现在。什么也无法同殿下相比,甚至他自己的性命。
可既然虞榕自己否认了,她想了想,也就作罢。“没事就好。”
她还是有些担心殿下,可军令如山,小怀走出半步,顿了顿,还是继续推门离开了。
虞榕重新坐了下来,手指无意间捻起掉落在桌上的草药梗。
是的,他又想起了邵岁颐告诉他的那些话,他确实是在刻意改变,将自己的心意硬生生转变,至少潜藏深处。
“殿下,你从来都很仁善,可我没想到,你也从来都这么狠心,”那天他终于忍不住,“难道要我亲手送心上人去别的男子那里吗?”
他看到邵岁颐无奈地笑了笑,那仿佛在说“你终于提起这件事了。”
“长痛不如短痛,”邵岁颐说道,“是的,我想好好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他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说真心的,没有哪个男子能像你一样,和我朝夕相处,里里外外悉心照料。我没有父亲,没见过其他亲人,男子里我同你是最亲近的。也正因为如此,我不忍心看你再遭受什么磨难。”
“殿下尽管直说吧。”
“你配得上当世任何一个好女子,你的身份不是问题。许多人会珍你重你,只要你想,必定能有一个最圆满的家庭。”
“……但,那个人不会是我,”邵岁颐赶紧继续说道,“我不会纳任何人。”
虞榕怔怔地,像是没有意识到邵岁颐所说的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
“不纳……”
“对,就算是登基后,也不会有后宫。”
“为何?”
“自从……”这些话邵岁颐只放在了心里,还是第一次向别人说起,避开了一些绝对不能提起的词句,“三皇子意图陷害我以来,想要进皇子府的人,便都有着这样那样的目的,这样那样的私心。”
“而三皇子能如此,与生父脱不了干系。只要孩子的生父和孩子联系还在一日,皇室中后宫搅弄风云的事就不会少。”
“你知道吗,大虞已经两百年了,可前朝的恶习还没有改变。”邵岁颐静静朝他说道。
“所以殿下是想……”
“是的,我怕了,所以我想要教后来的所有皇室,不要让生父有操纵皇子的机会。”
聪明如虞榕,怎么会不明白邵岁颐的意思。生父在皇家中没有位置,皇子便会天生同他不亲近,想要让皇子在继位后反哺权利,也就会更加困难。
可如此一来,对虞榕而言,皇家就是最不能成为一个“归宿”的地方。
无情帝王家。他知道她说的都是对的,听来却格外冷酷。
可她又将如此机密要事坦然向他吐露,知晓他内心的恐惧,怕他日后归宿不好,没有同自己亲近的骨肉,劝他尽早放弃自己,找个能让他安定一生的地方。
见他长久不言,邵岁颐想了想,觉得自己方才说的话有瑕疵:“不是所有人都有目的。我知道是我自己去买下你的,而你只是想……”
她做了个不知道怎么说的手势,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你要嫁人的时候,我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认你做义弟,”邵岁颐正色道,“我可就只给这一个例外了。”
“皇家如此,民间怎会不效仿。”虞榕苦笑。
“或许吧,但至少不会是现在。你还不必担心。”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能说的呢。虞榕点点头。
邵岁颐拍拍他的肩。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不远的距离,快要到了虞榕的住处。
“刚好到这里,那你就回去吧。”自觉把这件事办得不错,既不用亏待虞榕,又能了却自己的一桩心事,邵岁颐挥挥手,送他回去。
虞榕行了个礼:“谢殿下相送,请回吧。方才说的装束,我明日便送去。”
知道他礼数重不肯自己先走,邵岁颐便点点头,转头朝营地的方向走去。
见邵岁颐渐渐走远,虞榕忽然张口:“殿下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更想要你呢?”
邵岁颐回过头,重新走了回来。
“什么?方才走远了有些没听清楚。”
她的神情坦然中带着疑惑。
虞榕笑了笑:“我想问殿下,想要一身什么颜色的打扮?”
邵岁颐想了想:“青黛、玄黑都好。稍稍长些,我好多带点武器。”
毕竟一切恐惧源于火力不足。
虞榕点点头:“好的。”
邵岁颐便放心地又挥挥手,离开了。
-短兵相接,发出令人耳酸的刀刃摩擦声。
青纱帐瞬间变成战场。
“果然,”百里濯冷笑,“你故意选了这边,是另有目的。”
“你倒好,不用选,怕是不管哪个方向,都有伏兵吧。”
百里濯不答。他自知近斗不是邵岁颐的对手,便趁有人接应,朝身后撤去。
“别走!”邵岁颐眼疾手快,挑开身边的敌人,又追了上去。
“看不出殿下如此不舍得我离开。”
“离开?还是想去放你那迷烟?”邵岁颐一语道破,“你别想了,我们已经找到了你那所谓玄术破解之法。”
当初分成几路离开的探子有了收获,深山之中有神祠看起来十分奇特,且人烟十分稀少。探子们问过,百姓称那山中的一种草有毒。探子便带了回来。
邵岁颐一问,便知确实是自己看到过的那尊五眼神像。
“蒙蔽真识,引入虚妄?”她逼近。
“并非虚妄,”百里濯艰难应对,挤出笑意,“那是你内心深处的真实。”
一阵浓烟骤然扑面而来,邵岁颐忙紧闭上嘴,屏住呼吸。
青色芦苇丛不知什么时候转变成了红色,肌肤相亲、耳鬓厮磨,断断续续的片段涌入,占据了整个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