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些。”皇帝说道。
邵岁颐便起身,走到玉阶下。
皇帝细细端详她的脸:“你小的时候很聪明,比别人识字都快,文武皆通。只不过后来被男人迷了眼睛,如今看来,你似乎是走出来了。”
邵岁颐沉默不言,只是坦然同皇帝对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如今,也不一定还是我说了算了,是不是?”
皇帝探究的眼神投过来,邵岁颐又恭敬行礼:“母皇是天下之主,大虞的一切,都由母皇决断。”
皇帝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延清处处都比不过你,可她有一点不同,她有孩子,你……你是执意不愿生孩子吗?”
她不知道什么游戏,她只知道邵岁颐一直拒绝赐婚,虽然风流,却连避子药都没有用过,再加上风言风语,一猜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母皇若是我,觉得三妹和四妹有何不同?”
这很明显,皇帝不开口,只示意邵岁颐继续说。
“这份不同,又有多少来自父亲?”四皇子的生父身份并不够好,因此皇帝后来不宠爱他,也没让他教养过四皇子。好在那个男人软弱又本分,从来没想过要教四皇子对他好。
“我们虽然有生父,可并没有受到生父的什么影响,因此她最亲近的人没有别人,只有母皇,我也一样。没有什么让她生出二心,她就不会如此恨我,想要除掉我。我知道她没有什么依仗,就算以后过继她的孩子,也可以放心。”
“若母子、姐妹之间是最近的人,即使人的贪念、私心永远不能消退,但手足相残之事,总会少一些。”
皇帝皱眉,若有所思,却还是带着一些不理解。“你从来没见人这样做过,如果你所想不对呢?”
“至少要试过,关乎千秋万代,怎能不多考虑一些出路,否则前朝复辟,只是时间问题。女男仍旧可以婚配,但男子不必来到妻家,可以依旧呆在母家,一个家族可能就会更牢固,姐妹之间会更近。”
皇帝沉默了。许久,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让邵岁颐退下。
皇帝日渐虚弱,京中却越发沉寂,邵岁颐感觉到一股力量在牢牢压制着所有人——皇帝毕竟比她们有经验多了,而她和邵延清,都只不过是初出茅庐就开始亮爪子的年轻人。
冬十二月,皇帝薨毙。
遗诏写着,传位给大皇子。
三皇子被皇帝的势力压着,愣是什么水花也没翻起来。但这让邵岁颐也抓不到什么大的把柄,费劲力气,也只不过将她终身囚禁天牢。
一月,邵岁颐即位,年号泰昌。
她知道自己还有许多要做的。督察院、羽林军,看似被自己争取,其实终究还是听从皇帝的旨意。如今她们唯有自己可听命,但要让百官信服,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暖阁中,邵岁颐搓搓手,借着窗外的雪光,继续写道:“冬来夜尤黑。登观星阁,星汉垂落,仿佛触手可得。举目见九霄,不见绛河。”
她折起信,亲手放进信封封好,交给侍女。
夜里回寝宫,她心念一转,踏雪回到观星阁。转角处,仿佛还能听到那人闹着脾气,说自己前些天又和梁有仪混上了,也不知道身子吃不吃得消,不由得一笑。
司天监值守得官员连忙差人搬炭火去观星阁,邵岁颐便索性在阁中多坐一会,谁知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
梦里的场景很奇怪,似乎是她们落水之后,生死关头大家顾不得大防,依偎在一起,邵岁颐见裴识夜疼痛难受,忍不住伸手去轻揉按他肩头,让他好受一些。
可不知什么时候就又变了,两人身处的场景变成了马车,一摇一晃。马车不知为什么十分逼仄,压得人不得不越靠越近。
邵岁颐鼻尖嗅到了什么香味,仿佛听到了轻浅却急促的呼吸声,一偏头,便亲了上去。
她感到自己手中躯体清瘦而紧张,交颈厮磨,她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两人的唇就那样贴着,邵岁颐心一横,张嘴咬了下,又安慰地轻轻舔了舔。
她的心如擂鼓,恍然间,占据了一切感官,骤然醒了过来,头在桌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下。
呆愣片刻,她才反应过来,觉得好笑。
这是什么?上人家的房里做春\梦,她真要变成色魔啦?
但是最近她真的格外想让裴识夜在这里。他太需要修养了,这样冷的冬天,应该呆在她准备好的暖烘烘的房间里,做他喜欢做的事,让自己把他哄得笑出来。
正要转身,她的余光却瞥到了一抹颜色,蓦然怔住。
窗边,一枝开得正艳的梅花被插在那里,缓缓飘落几瓣残红。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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