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阵梵音传来。
前面是谁？不管是谁，她很想去握住他的手腕，占据他的身体……
不能……不能停。邵岁颐茫然，手下却不知紧握着什么，凭借着惯性挥舞着，只知道自己不能停。
腰侧持续传来微弱的痛痒，邵岁颐伸手一摸，是一团草药，顿时清醒过来，一把塞进嘴里。
“别走！”仿佛从一个无缝衔接的梦里醒过来，邵岁颐眼前清明，便见百里濯已经远去，拔腿便追。
可身后对战之声不绝于耳。邵岁颐回头看去，己方的人数显然不如敌方多，就算林枫带着百里挑一的精兵，也很难坚持太久。
“无妨，殿下去追！”林枫喊道。
“撤！”邵岁颐说道。今日目的已经达到，便无需恋战，平白损兵折将。
军士们得了命令，便不在恋战，跟着邵岁颐，朝没有敌人的方向撤退。
“走这里。”邵岁颐把这一带的舆图清清楚楚记在了脑中。
果不其然，逃出十余里，山林掩映中，追兵便再难寻到踪迹。
天黑后，众人终于绕开严密的边境封锁，回到了大营。
烛火下，地势道路看得分明。
“百里濯知道我们有破解迷烟的法子，又查出他的粮道，必定会尽早行动，可能明天便会拔兵攻城。若攻下我们这一城，”秦之奕画了个圈，“三城相连，之外的山势险峻，大军不能过，就算知道了粮道，也无济于事了。”
“因此他只能尽早，赌我们还没有筹备到足够的解药。”
确实如此，解药稀少，一时间根本找不到许多。
“若我们坚守呢？”
秦之奕皱眉摇摇头。“前两城之所以下得那么快，是因为乌蛮兵有象群。那象受过训练，不怕火烟，且身披藤甲，不易受伤。”
“藤甲？”邵岁颐闻言，轻笑一声，“不怕火烟，难道身上着火也不觉得疼？”
“迎战，而且不仅要迎战，我们要主动出击。”
第99章 力破千军一道血光直冲城墙而去。……
“对阵乌蛮军,我们有三个问题要解决。”
“一是幻术，如今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东西不管是真是假,都少不了迷烟,之前你们也说过，中幻术的时候,战场之上有一支军师的队伍，总是带着火烟。”
“我们现在解药很少,但对方也有缺陷,在战场上迷烟很容易被吹散,远远达不到我今天同他面对面时的浓，”邵岁颐沉着说道，其她将领都认真静听，“因此将士们不必服用解药,只需将用解药制的药丸塞进鼻中。”
所谓药丸,则是她所制的,其实像是现代的过滤器的东西。以解药揉碎浸染的薄纱,能让对解药的需求降到最低。今日她就是用了这东西，便没有中招,若不是最后她不慎张口,烟雾又太浓，便不会出那样的意外。百里濯的迷烟原本的作用也是稍微降低人的甚至,才能让阵法配合着发挥最大的效果，如此一来,便能破解。
“不过除了那些之外，还有其它的把戏，”邵岁颐说道,“比如说纸人，对大军没有什么用，但或许会造成一些麻烦。不过我带来的人懂这些，到时候他会在一旁待命。”
“什么人？”秦之奕有些警觉，军机大事不能怠慢。
“他没问题。关于此人，我正要说。第二个难题是阵法。对方用的不是一般的阵法，变幻莫测令人无所适从，将士们在其中会迷失方向。将军们懂排兵布阵，但是对这种阵法却一无所知。而那个人则能看破这些。”
眼见众人纷纷将要把质疑说出口，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既然如此，何不把这个人请来，一同商议？”
邵岁颐暗探回来之后去找裴识夜商议，才定下这主意。裴识夜一听对方的底细，再看她带去的曾经对战时，凭借印象画出的布阵图，便说这个可解。裴识夜从来没有说过大话，能做到的事只会多不会少，邵岁颐相信他。
但其她人对裴识夜却一无所知，更何况他现在是一个名义上已经死去，没有身份的人。她带上他无妨，却不能明目张胆地说他就是曾经司天监里的人。
想要让他上阵，在将军们面前证明自己是必不可少的，但邵岁颐没有想到，替她开这个口的竟然是余靖。
邵岁颐抬头看了众人一眼，见秦将军似乎也同意了这个提议：“但有一点我要先说好，他是个男子。人是我请来的，对我之分重要，不管你们同不同意，都不能说任何不敬重的话。”
“兵临城下，如今还有功夫担心这些吗？殿下既然有能人，秦将军岂会不明白任人唯贤的道理？”
这次是林枫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邵岁颐带来的二位副将都如此维护她，连一向不在意这些事的秦之奕都感到有些奇怪，却也没有说什么。
“殿下是亲入龙潭虎穴，才争来这些制敌之策，”之前秦之奕根本不相信邵岁颐能够在战场上派上什么用场，可自第一次见面起二人谈话后，便觉出自己的预想似乎错了，“若到今日还不能尽力一搏，岂不是愧对殿下和大虞？”
“好，我即刻差人去请。”邵岁颐继续说道。
“还有第三点，就是象群。不论多训练有素，象总需要人来带领。待对阵时敌方想要强攻之时，我们便差神箭手在城头，只看准手中摇铃或是铁片的。”邵岁颐看了一眼孚奎。
其她人没有同养兽人打过交道，虽然也知道要找那个驱使象群的人，却不知道该怎么找领头人。
“只因在训兽的时候，总要用铁钩责打，后来象听到铁片碰撞声音便能遵从命令。”孚奎解释道。
“若如此，乌蛮军便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
不多时，外面便有人回禀说，替殿下接的人到了。
裴识夜身着鸦青道袍，一顶帏帽遮住面目，却仍看得出神采俊逸，超凡脱俗。
众人都望向门口那人，看他缓步走来。李淳却看了邵岁颐一眼，邵岁颐不以为意。
“坐这里，”邵岁颐原本在上，同秦将军一左一右，如今却直接让人搬了椅子，放在自己另一侧，“这边看得清楚。”
“既然要试一试，谁来对阵？”
不出所料，另一边答道：“我来。”
“李将军是亲自同乌蛮兵对阵过的，自然清楚，你来演示，再合适不过。”邵岁颐不紧不慢说道，给了裴识夜一个眼神。
轻纱下，就算是这样的距离，视线也还是有些模糊。邵岁颐见他表情不似往常，似乎有些紧绷，只当他是紧张这样的情景，冲他笑了笑，点点头。
李淳执棋排出记忆中的阵型，看向裴识夜。
裴识夜拈起白棋，却不放下，开始沉吟。
李淳坐直了身子，好整以暇。
却见片刻后，裴识夜将手伸向对方的棋盒。
李淳用手挡住：“这是何意啊？”
“你的阵，缺了。”
闻言，李淳冷笑：“当初的阵就是如此，你破不了，便去改敌阵，明日战场上，乌蛮军可还许你肆意妄为？”
裴识夜闻言，只得收回：“……如此，且看这阵。一人为主，十二人为辅，再上一层，三主六辅，不断交替，因臂上所配布条颜色不同，因此可以依序变换。”
他修长的指尖指向阵型正中心，随后顺着周遭画出一条线，果真如他所说，只不过人数却不那么精确，十几个不等。
方才无人指出的时候，看起来彼此穿插，乱成一团，而今一指，却似乎将乱麻拆开。众人看出，应当是李淳记不清楚，凭印象撒下棋子。
“子星数目不对，一时之间倒还能坚持，”裴识夜无意理会其她人的心思，又要伸手，邵岁颐早已一抬头，示意人将棋子拿到这边来，递给他，“可这边是一颗主星，主星丢失，群龙无首，必定会溃散，因此想要布完此阵，这颗棋子一定要补上。”
随着那颗棋子被填补，葱白的手从棋盘上离开，却好像给阵型布上了一层光泽，似乎在转动着，隐隐让人沉迷其中。
“这便是三垣六曜阵。”
“看来必定是此阵无疑了，”秦之奕眼见为实，连忙问道，“那又该如何破解？”
裴识夜这才将手伸向自己的棋盒，随意抓起一把，从棋盘上方撒了下去。
三道弯曲的线不长，却恰好将对方的阵型分割开来。
“我军在北，只需派出三队先锋插入，大军随后跟上，敌阵便自顾不暇。”
“好，”秦之奕眼中熠熠生辉，“我选精兵交予你，连夜演习破阵法门！”
避开了人，邵岁颐亲自陪裴识夜去演武场。
“你吃得消吗？”邵岁颐问道。
“早已无事。”对方答道。
夜风中，对方的帏帽微微飘动，不知是什么纱绸，惹得人忍不住去看。
“这会没人，挺闷的，你摘下来透透气。”
“毕竟是军中，不可乱了规矩。”裴识夜却拒绝了。
“也罢，只是要你受累了，连夜演习，怕是整晚都不能歇下了，明日还需你上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