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上去也是好人家的,怎么能这样说。”
“我才不是呢,”百里濯轻拉自己的衣襟,“大虞京城男子穿的衣物繁复,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系,殿下,要不要先教教我怎么系衣服?”
系衣服,怕不是她若搭腔,就是脱衣服了。
“……先走吧,”邵岁颐清清嗓,“我们去哪?”
她作好了对方不会告诉她的准备,可对方却说:“既然我决定了从这里出发,那么去哪里,就由殿下决定吧。”
“可是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周围都有些什么。有舆图吗?”
百里濯轻笑:“殿下以为我会色迷心窍吗?”
邵岁颐悻悻:“试试而已。”
“现在不会,待我们相处的时日多了,我还真的会给殿下也未可知。”
邵岁颐不置可否。“那我怎么决定要去哪?”
“殿下且先朝前。”
日出,雾气散去,河道显现在二人眼前。
三条岔路依次排开,一条通往丘陵,一条前面是平原,而另一天的尽头,则雾气弥漫。
“那边是一片湖泊。殿下有决断了吗?”
“我想想。”百里濯约自己来,是真的想反过来“攻略”自己吗?他都准备了些什么?
“不如这样,”他伸手进水中,竟然就捞出一尾鱼来,“我们跟着它走,如何?”
邵岁颐看了一眼,示意他放进水中。
金鲤鱼在他手中扑腾挣扎,待放进水中,转了几个圈,倏然不见了。
百里濯抬头朝远处望去,却见一道光如同蜻蜓点水般掠过,随后便再也不见了那尾鱼的踪影。
他回头望向邵岁颐。
邵岁颐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鱼呢?”
“……大约是化归天地了。”
就在此时,船板后面传来清脆的扑腾声。
两人看去,正是一尾干渴的金色鲤鱼。
“咦?怎么会在这里?”邵岁颐惊奇道。
百里濯摇头笑笑。
“不过我觉得它在这里也挺好,”邵岁颐连忙继续说道,“这荒郊野岭,也没什么好吃的,这鱼鲜美,不如就拿它充饥。”
“吃鱼倒是好,只是殿下可是想好了要去的地方?”百里濯直起身子,“莫不是,殿下想就留在这里?”
他掩面笑道:“如此也好,不过两人被困于一舟,能做的事,好像也只有从彼此身上找了。”
“等等,”邵岁颐抬手,“我还没说完呢,就去湖泊吧。”
百里濯似乎真的感到遗憾一般,叹了口气:“那好吧,看来殿下改变主意了。”
邵岁颐依旧装傻,把鱼提起来扔回水中:“既然要去那边,鱼一定多得是,就不要这条傻鱼了。明明放走,怎么还能自己跳回船上?”
二人转身撑船,却没看到那鱼入了水,就不像之前被百里濯放下去那样活蹦乱跳,反而一动不动飘在了水面上,仿佛纸做的一般。
百里濯但笑不语,只是撑篙。撑开半里,又悠悠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邵岁颐问道。
“芦苇荡层层叠叠,也是偷欢的好地方。”
邵岁颐脸瞬间又黑了。今日刚见的时候,还以为他会收敛一些,怎么还总是口出狂言,更甚从前!
“你不要这样说话,”邵岁颐严肃教导,“你如果真的想当皇后,就要端庄持重,贤良淑德,这样说话像什么样子。”
“可是殿下,”百里濯一脸不赞同,“人前可以贤良淑德,但在人后,你是愿意面对一个规规矩矩的木头,还是一个放/荡的妖精?无论殿下想怎么玩,我都可以。”
邵岁颐是真的觉得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光天化日,怎么能说得这么坦然!如果对方一会要和她试试,她怎么好拒绝……
不不,她连忙摇了摇头:“你看你,只顾着说话,船都不摇了。不要偷懒。”
请知邵岁颐是岔开话题,百里濯大笑着,重新将篙插进水中。
“殿下,你我相处一日,难不成要防我像防贼?就算是露水情缘,你也不亏。”
“不要胡说,”邵岁颐只觉得自己像被妖精缠住的和尚,没有半点招架的余地,努力岔开话题,“此地比京中天亮得更早。”
“不是此地,是快入夏了,日长夜短。”百里濯纠正。
“哦。”邵岁颐差点忘了,这里是古代,没有地球的说法,人们又经常不出远门,自然不会知道。
“是我记错了。说起来,你在哪里学到的玄门秘术?”
“殿下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邵岁颐踌躇了一下。既然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对方也知道自己依旧放不下军务,还不如有话直说。
“那日你们的首领召见你,恐怕不是要询问军机要务吧。你都会些什么,让她需要定期召见你?”
“殿下果真机敏。自然是有的,而且,还是人人都想要的东西。”
“难不成,是长生?”
“殿下怎么知道。”
邵岁颐腹诽,很难不知道,古往今来,皇帝和道士之间,不就都是这点关系吗。
“你要用到月亮。”她继续说道。
百里濯不说话了,只一味撑船。
邵岁颐她们那日去密探时,是满月时节,月光正好。而过了几日,如今已经是下弦月,夜里的月光极其微弱了。
“殿下想要吗?”似乎是妥协,百里濯说道,“到时候,我也可以助殿下长生。”
更像妖精了。“我不要。”邵岁颐说道。就算这个世界有些东西再玄乎,她也不相信能违背这样板上钉钉的科学规律。
“敢问为何?”
“你自己要吗?”邵岁颐反问。
百里濯又笑起来。“殿下想得没错。孤寂逾常人所堪,焉知祸福之相倚伏?”
“我也是常人。”
知道百里濯是不会轻易吐露自己的来历,邵岁颐便也作罢。
“累了。”邵岁颐轻轻丢下杆,拍拍手。
不知什么时候,二人已经远离了浅滩的芦苇荡,来到了湖中。
“殿下可要靠岸?”
“唔,”邵岁颐点点头,伸了个懒腰,“船上束手束脚。”
“可我见殿下身手依然了得呢。”
邵岁颐假装没听到。
“这边有荷叶呢。”
“殿下喜欢?”百里濯竹篙一点,小舟便平稳地飞了出去,只让人疑心方才他都是隐藏了实力。
横篙一挥,一顶荷叶便应声飞起,落在了他手里。细细看来,断口竟然是齐整整的,不像是钝器砸断,而是利刃割断。
邵岁颐接过,垂目细看。
“可能和殿下的身手相比?”
“那天你都比不过我了,就凭这个?”邵岁颐轻松笑道,示意他靠近荷叶。
船靠近了,邵岁颐从船上捡起一根木刺,一头插在荷叶上,一头插在原本断开的地方,将其重新接好。“还能活呢。地下有莲藕,有莲叶在,才能长成吃的。”
“殿下心系天下,但也莫错过眼前,为人之乐,如何能割舍?”
邵岁颐回头看去,百里濯站在船头,身影却有些影影绰绰,看不真切。靠近了莲叶,似乎又起雾了。
只见他抬手一挥,周遭响起轻微“噼啪”声。
邵岁颐的眼睛睁大了。还未到开花的世界,方才只见荷叶,不见荷花。可如今,隐藏在荷叶之中的小花苞竟然瞬间开放了,由近及远,层层叠叠,仿佛点上了明灯。
“如何?”
邵岁颐将目光淡淡收回。“凡事皆有时令,如今开放了,可莲子还未结成,不过是一场虚幻罢了。早早耗尽,早早凋零。”
“这莲塘长在这里,不管是莲花,还是莲子,都不会有人来看、来尝。而今能够被人观赏,岂不比那更好?于殿下而言,如此近在咫尺,怎么能是一场虚幻?”
邵岁颐看着他,许久,缓缓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话音未落,满湖正在绽开的荷花瞬间消散。
“你,难道从一开始就没有看到莲花?”百里濯的语气终于不再平静。
“我不相信有莲花。”邵岁颐淡淡说道。
“……也罢。殿下将我的一切都除去,如今,只剩下一个我自己了。殿下要不要看看,我这个人,可是假的?”
邵岁颐想了想,走上前去,似乎真的要去抚摸一下,看看真假。
“锵”地一声,邵岁颐剑出三寸,恰恰挡住了袭来的弯刀。
锋刃映出了二人的脸,彼此沉默地望着。
邵岁颐忽然放声大笑。“果然!好美人,是你要和我相好的,甚至连露水情缘,不是也愿意?你问我,那我就回答你,你这个人,从没有一处是真的。”
百里濯面色一冷:“难道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我不在军中一日,想必乌蛮境内已经有上百个大虞的探子了。”
“别你好心送的,哪有不收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