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荷回淡淡道:“造反?”
话音刚落,李煦便看过来,却已经换了一副神色,“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荷回看着他那张尚显稚嫩的脸,抬手捧上去。
李煦动作一顿,却没推开。
荷回道:“我不但知道你的身份,我还知道,你和你爹爹会成为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将来你会登上皇位,开创盛世,成为一代明君。”
李煦看着她,眸光微闪,半晌,忽然笑了下。
这一笑,叫人如沐春风,带着几分独属于少年的疏朗。
“那就借姑娘吉言。”
很明显,他并不相信。
也是,古往今来,但凡起兵造反的,有几个能成功的?即便成功,最终也会被人推下台去。
能全须全尾地活下来的都寥寥无几,更别提登基做明君的了,不被世人指着鼻子骂就已然是烧了高香。
想来他和先帝是被逼得没法子,要不然也不会走这条被人戳脊梁骨的路。
“我说的是实话。”荷回道:“你会成功的。”
李煦也不知信没信,没有吭声,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荷回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听见没有啊。”
“听见了。”
得到回应,荷回心满意足,然而想到什么,她又道:“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快娶妻?”
李煦顿住,垂下眼。
荷回与他视线对望:“你能不能等一等,等一个姑娘长大,去娶她做妻子?”
荷回将地址给他说出来,“等十几年之后,你派人去这个地方寻她,直接叫她做你的皇后,可好?”
李煦听见她说这样不着边际的话,不禁问道:“你究竟是谁?”
荷回闻言,搂住他脖颈,颤巍巍去亲他的嘴唇。
他身子一僵,却并不曾推开,只是他似乎对此事并不熟练,竟不知要张嘴。
荷回用着之前从他那里学来的本事,在他下唇轻轻一咬,很容易便撬开他的嘴巴。
李煦感到惊奇。
明明自己与眼前人并不熟悉,却好似同她将此事做过千百次似的,很容易便有了反应。
然而终究惦念着不能连累她,强逼着自己别过脸去。
荷回见他如此,道:“达达好狠的心,他便从不会如此待我。”
“他?”没来得及去追究‘达达’这个太过磨人的称呼,李煦主动将手落在荷回的腰间。
“正是。”荷回又在他唇角轻啄了下,“相公他从不拒绝我,极喜欢同我亲近。”
“你嫁人了?”李煦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声音也不自觉沉下去。
“不错。”荷回作势要起身,“相公待我极好,若是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唔——”
话音未落,人已经被少年推倒在草甸子上,叼住嘴唇。
荷回只是一愣,便闭上眼,紧紧搂住他。
他不会,荷回便引领着他,待他摸到那一手滑腻,问:“他做的?”
荷回点头。
少年脸色越发沉,动作不免带了些狠劲儿,荷回手在稻草中胡乱抓了几下,道:“你的伤——”
他这样用力,伤口会加重的。
可他却像没听到似的,不管不顾,势要同她口中的相公比个高低。
李煦觉得自己定是疯了。
否则他怎么会在这要命的时刻,同眼前这个来历不明、又嫁了人的小妇人在四处漏风的破庙里做这档子事儿?
他这叫什么?
奸|淫民妇?
还是在她与丈夫行过房事之后。
李煦眼底暗潮汹涌,他狠狠咬住荷回的唇,道:“跟他断了,我带你走。”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样与世俗相悖,又这样丧尽天良。
佛祖在注视着他的罪行,而他却并不感到羞耻,反而带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兴奋。
要命。
本以为身下的小妇人会羞恼拒绝,毕竟她口口声声都是她相公的好,瞧起来像是离不开他的样子,自己纵然出身高贵,但朝不保夕,或许明日就身首异处,她虽言语挑逗,但心里不见得当真愿意跟他。
正要进一步想法子,却见她缓缓冲他笑起来,眼中隐隐含有热泪。
“我跟他断不了,他是我的命。”
李煦一顿,心不可避免地被揪住。
然而下一刻,她搂住他肩膀,凑到他耳畔,在他耳垂上亲了亲。
“冤家。”
她喟叹道:“我离不开他,因为那个人。”
“就是你呀。”
外头响起雷声,李煦那张好看的脸被闪电照亮,忽明忽暗。
他想好好抱一抱眼前的妇人,然而双手一揽,却落了个空。
睁开眼,破庙里除了自己,却哪里还有人影?
然而那件从她手腕上褪下,沾有他们味道的镯子仍静静躺在那里,不发一语。
李煦望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一时间怅然若失。
梦么?
他不信。
外头有马蹄声传来,是抓他的人来了。
李煦穿好衣裳,妥帖将那镯子安置在胸前心口处,提刀开门走了出去。
第94章 平行时空2
皇帝下朝回来, 正瞧见荷回独个儿站在窗前出神,不由上前去,抚了抚她背上的青丝。
本是寻常的动作, 荷回却像是吓一跳似的, 转过身来,瞧见是他,抚着心口哑然失笑。
“皇爷做什么神出鬼没的。”
还是那样亲昵的语气, 恍若她方才眉间的恍惚是他的错觉。
皇帝随手从窗外掐一朵海棠簪于她鬓边, 道:“在想什么?”
从五日前两人在寝殿厮缠一番醒来, 他便瞧见她好几回兀自出神, 像是在惦念一个极重要的人。
荷回知道他大抵是想岔了, 便仰头,冲他莞尔一笑:“想您。”
“想朕做什么?”
“想您少年时候。”
皇帝眉头一挑, 伸手将她揽到胸前, 道:“嫌朕老了?”
“自然不是。”人都说四十不惑, 可皇帝整个人却如被正午时日头照耀的山峦,巍峨挺拔, 神采奕奕, 比之往昔,更增添一抹属于岁月的从容。
跟脑海中那个会对她红耳朵的李煦,很不一样。
从前她对他的少年时光并不了解,提起来,眼中也只是模糊的一团影儿。
然而五日前的那一刻, 却叫她有了真情实感。
原来皇爷他,从前是那个样子。
锋利、倜傥、像一头沉默的小狼,骨子里带着股一往无前的狠劲儿的同时,又不失脚踏实地的稳重。
同如今的皇爷, 是全然不同的味道。
又是这种眼神,好似他是什么惹人爱怜的宝贝似的,皇帝从前甚少在荷回眼中瞧见这种神情,只觉得新奇。
“那你没头没脑的,忽然提朕少年时做什么。”他道:“很傻。”
荷回‘啊’一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脸颊,“当真?”
“朕是说自己傻。”皇帝拉过荷回的手往回走,两人一起歪在罗汉榻上。
“直不楞登,争强好胜的小子一个,有什么好想的。”
“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荷回仔细回想着那日的情景,道:“分明是貌比潘安、武胜冠军侯的倜傥美男子。”
皇帝被她这般夸,不免嘴角弯起,“又浑说,你又没见过。”
“见过。”荷回纠正他,“我自然是见过的。”
皇帝道:“你那时才几岁,在哪里见过?”
荷回倚靠着他臂膀道:“我在梦里见过。”
这着实是傻话了。
皇帝摸着她满头的青丝,满心柔情,心想就自己年轻时那说一不二的坏脾气,叫她见了,可不要吓着。
手往下,摸到她左边空落落的手腕,不由攥住,“镯子呢。”
荷回摇头。
皇帝手臂穿过她腰背,将人稳稳抱起,往床边走去。
只是一个眼神,便知彼此的意思。
两人也不放床帐,就这么紧紧贴在一起。
像是两条热切的、互相痴缠的水淋淋的藤蔓。
水红的鞋袜受不住力道,‘啪嗒’‘啪嗒’掉落在紫檀脚踏上,像是在下一场无尽的雨。
原本在锦被中仰躺的荷回忽然起身,抱着皇帝的脊背不放,手摸在那道她极为熟悉的伤疤上。
皇帝抬手摸她脸,“怎么忽然对朕这里感兴趣?”
荷回先是不吭声,忽然,竟吻上去。
皇帝眼底一暗,攥住她的手。
满头青丝散落在古铜色的肌肤上,掠过那道早已结痂泛红的疤痕,一阵又一阵地发痒。
她甚少如此,皇帝从喉间吐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新花样?”他修长的手指点在她殷红的下唇上,那唇殷红如血,像是雪中绽放的一点红梅。
她张开嘴,红馥馥的下唇地在他指尖上轻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