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在那里,望着她的背影,一张脸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他厌恶那些靠近她的少年郎,可若那个人——
是他自己呢。
圆月爬上枝头,月光洒进窗内,深深浅浅,像撒了一地的梨花。
皇帝招来王植:“替娘娘提着灯,她眼神儿不好,怕黑。”
王植一愣,连忙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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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回到的时候,李煦正站在窗边赏月,见到她来,眼中并无意外之色,朝她伸出手,“来。”
荷回隔着窗子将手放入他掌心,被他轻轻一拽,人已经越过窗台。
她看着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笑了。
“你们果然是一样。”都喜欢单手抱她。
李煦没吭声,只是将她按坐在自己双膝上,将下颚抵在她肩头,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半晌,叹息道:“朕寻了你好久。”
她听他向自己诉说这几年的种种,神色恍惚,抬手摸着他的脸,道:“你这是何苦?”
他并没有皇帝的记忆,在那个世界,她与他,不过是萍水相逢,相识不过半日而已,她没想到他会坚持不懈寻她这么久。
“倒是我误了你。”
“既然如此愧疚,便随我回去。”他拉住她的手,在唇边亲吻。
荷回动作一顿,静默片刻,摇头。
他抬眼看她。
荷回望着他,道:“我说过,他是我的命,我离不开他。”
这答案在意料之中,可仍旧叫李煦眼底暗下去。
“可你知道,我就是他。”
“我知道。”荷回眼中含着莹莹水光,“从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她目光闪动,去捧他的脸。
“可我对你的心思,全是源自于他。”
她心疼他少年时的苦难,怜惜他的担惊受怕,而这份心思的产生,只是因为她爱他。
爱那个教她痴、教她狂,替她遮风挡雨的皇帝。
李煦久久没有言语,不知在想些什么,就在荷回想要站起来时,他望着地上的月光,忽然问:
“告诉我,我们是如何相识的?”
荷回:“你当真想知道?”
李煦点头。
荷回想了想,如实告知。
竟是这样。
强抢儿子的既定未婚妻,只比唐玄宗差了那么一点儿。
李煦虽有些意外,却并不觉得震惊,抬眼望她,说:“是朕能做出来的事儿。”
说完这话,他便转过头不去看她,没答应她要走,也没坚持继续带她离开,只是道:“再等等。”
至于在等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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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煦似乎全然不担心另一个世界的事儿,就这么在这里住了下来,只是不与皇帝碰面。
两人虽是一个人,却天生相斥,对上眼便暗自放冷箭。
荷回忙着调节两人的关系,心力憔悴,这日,好容易睡个好觉,然而刚醒,眼前便一片漆黑,却是眼睛被一块红布围着了。
刚要抬手,便听见皇帝的声音,“别摘。”
荷回知道这是情趣,便也没动,只是躺在榻上,任凭他褪掉自己的衣衫。
眼睛看不见,感官便更加敏锐。
她喊他慢些,他便附到她耳边轻声道:“小声些,别叫他听见。”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荷回咬住唇,泣然放低声响。
一场云雨过后,荷回兀自回神,只觉床榻微微晃动,不一会儿,门便吱呀一声轻响,有人进来,道:“你们玩儿的尽兴,倒把我撂在这里。”
荷回原先以为是李煦,然而下一刻,便觉得不可能。
别说他与皇帝不对付,即便对付,见着她与皇帝行夫妻之事,他恐怕早将两人打断,抱着她出去了,又哪里会这般好声好气地说话?
因此不过片刻,她便明白过来。
应当是皇帝在演戏而已。
他惯常喜欢这样的夫妻情趣。
于是配合着他道:“你来。”
一阵窸窣响动,应当是皇帝再次上榻,在她腮边吻了吻,说,“你不怕他生气?”
“他只要我高兴。”
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那我过来,你高不高兴。”
“高兴。”
“好,那便让你更高兴。”
荷回弓起身子仰头,手攥住枕头,微微喘气。
“我的冤家,你悠着些。”她轻声埋怨。
他没吭声,只是紧紧抱着她,像是再没有机会似的。
他仍旧在装,紧急处,伏在她耳边问:“猜猜我是谁?”
明明只有他,他偏要这般演戏刺激她。
这一招果然奏效,她比寻常快上许多,迷迷糊糊摇头:“我不知道,求你了......”
他似乎知道她想要什么,一鼓作气给了他。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荷回总觉得他今日与寻常有些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她想不出来。
她恍惚有种错觉,仿佛身边的皇帝当真被换了,换成了另一个他。
怎么可能呢,错觉而已。
她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左手腕处一凉,是什么东西被戴了上去。
扬手解开红布,打眼一瞧,却是那个被她丢失的手镯。
荷回觉得不对,抬眼,却见皇帝正着一件单衣,远远坐在床那头,头发用一根簪子簪住,胸膛上正往下滴汗。
或许是她迷瞪了,开始他是挽着头发,可她怎么记得后来那回,他头发是散着的?这么快便又扎起了?
荷回一愣,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想,然而却因觉得过于离奇而下意识否认,摇摇头,去看腕上的镯子。
她记得,这镯子在李煦手上,怎得忽然在这儿?
似乎是读懂了她在想什么,皇帝过来,摸了摸她的脸,手出乎意料的有些发凉。
“他走了。”
荷回一愣,问:“走去哪儿?”
“自然是去他该去的地方。”
皇帝将荷回从被窝里捞出来,抱着往净室走去。
荷回的青丝在后背轻轻摇晃,她转头看了看窗外,见阳光正好,树影婆娑,正是好时节,缓缓将脑袋轻轻枕在皇帝肩膀上,阖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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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煦再度出现的时候,玉熙宫的宫人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奔走着去告知太后,太后收到消息,紧赶慢赶过来,见着他,先落下泪来。
“我的儿,还以为你被虎豹豺狼叼走了,若是这样,叫娘可怎么活?”
李煦直说自己不孝,细心宽慰她,只说自己独自一人到宫外散心去了,叫她担心,是他的不是。
待太后情绪终于稳定,他才开口问道:“娘,您可记得您从前闺中的手帕交?”
太后愣了下,说记得,问他问这个做什么。
李煦淡淡笑开,望着天边的日落,道:“她老人家是朕未来皇后的祖母。”
十几年后,荷回正站在一张板凳上用竹竿打柿子,听见门外传来动静,下意识转头,正瞧见一位衣着华丽的男人从外头走来。
瞧见她,那人眼神儿像是被定住似的,狠狠黏在她身上,看得她脸红。
她本想不理,但想了想,还是大着胆子开口询问,歪着头,发间的流苏一晃一晃,映衬得她肌肤越发雪白。
“您找谁?”
“找小荷花。”
他嘴唇微弯,笑容疏朗洒脱。
“我是你未来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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