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小爷身边缺少一位陪练,臣想举荐此人。”
前段日子太子爷李谨安身边的一位陪练同他切磋功夫时受伤,正在家中养着,因此太子身边便空缺一个人出来。
这段时日不少人都在打听消息,想让自家孩子顶这个空缺。
毕竟储君身边,便是再小的职位,将来也能成为登天的阶梯,可不叫人抢破头么。
荷回知道他们的心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我同哥儿说道说道,听听他的意见,跟在他身边的人,总得他点头才是。”
孙胜略有些失望,但也知道荷回说的是实话,太子瞧着年纪小,脾性却随了皇帝,是个有主意的人,他瞧不上的人,便是旁人磨破了嘴皮子也近不了他的身。
“劳烦娘娘。”
转头示意少年谢恩,却见他正愣愣盯着荷回白馥馥的手腕子瞧,不免暗自踢了他一脚。
少年回神,连忙跪下,“.....多谢娘娘,杨路永感娘娘恩德。”
“你叫杨路?”荷回见这小伙子有些腼腆紧张,不免笑了,问:“你老家是哪儿,听着口音倒有些熟悉。”
杨路眨两下眼睛,大着胆子抬头,说了个地名儿。
竟是同乡。
荷回闻言,不禁心生几分亲近之一,道:“倒是巧。”
又同他说几句旁的话,正想着今年要不要抽空回家乡去看看,便听身后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荷回眼睛一亮,转过身去,果然见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坐于马上。
蜜合色贴里,外套黄罩甲,头戴大帽,身姿挺拔,正轻甩马鞭朝这边赶来。
随着马鞭摇动的,是男人精瘦的腰身,金镶宝绦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来人的尊贵身份。
她扬起手,雪白的腕子在空中款款摆动,镯子随之摇摆,像一条晴空下的金鱼。
“皇爷!”
皇帝的快马转眼就到了跟前。
荷回只觉脚下一空,再回过神,人已经被皇帝掠到身前,马在原地转一圈,马蹄声嗒嗒作响,男人单手搂着她腰,掌心紧贴其上,问:
“方才做什么呢?”
他甚少在臣子跟前同她这般亲近,荷回虽觉得奇怪,但并没怎么在意,照实说了。
皇帝抬手抹去她额上的汗珠,转头去瞧地上跪着的少年,道:“既是皇后的同乡,又办好了差事,替皇后寻到镯子,朕合该好好赏你。”
杨路忙道不敢。
皇帝招来王植,随口道:“赏他两百两黄金,加十匹上好缂丝。”
言毕,便一勒缰绳,带着荷回跑远。
杨路抬头时,恰巧瞧见皇帝低头同怀中的皇后说了什么,皇后侧坐在马上,依靠在丈夫怀里,只是嗤嗤地笑。
未几,她那从裙摆中露出的大红绣鞋微微翘起,两只手臂环在皇帝肩头,露出雪白的小臂,镯子在上头不停摇摆,晃得人眼花,叫人挪不开视线。
在落日的余晖中,皇后捧起皇帝的脸,冲他唇角印了上去。
他们这样旁若无人......
有什么热腾腾的东西在心头流过,杨路心跳加速,未几,又觉得怅然若失。
他并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只是愣愣地瞧着远处那两个天下最尊贵的夫妻逐渐远去,半晌不曾收回目光。
“你小子看什么呢!”孙胜见周围宫人四散,这才起身从后头猛拍他的脑袋,“仔细你这双眼睛。”
他低声告诫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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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与荷回刚回到玉熙宫门口,刚满四岁的小女儿汝阳公主李谨眉便从里头冲了出来,抱着皇帝的双膝不撒手,软软地喊‘爹爹’‘娘亲’。
皇帝一把将她抱起,摸了摸她的小脸,李谨眉咯咯直笑,冲着荷回调皮眨眼。
荷回见她额上都是汗,便知她今日又到哪里疯跑着去玩儿了,颇有些无奈地拿帕子去擦她的鬓角,“哥哥呢?”
“哥哥屋里念书呢。”公主冲荷回伸手,“娘。”
荷回于是将她抱过去。
皇帝去沐浴更衣,荷回便牵着女儿的小手到偏殿里去,见儿子李谨安身着玫瑰紫贴里,正伏在桌案上神情专注地写着什么东西,悄声走到窗下坐下。
窗外微风阵阵,摇得夏菊不住摇摆,蜜蜂掠过,停在上头采食花蜜。
荷回手中的拨浪鼓被女儿摇得‘咚咚’直响,可即便如此,李谨安依旧安定如山,像是没听见似的写自己的东西。
荷回看着眼前的大儿子,略有些出神。
日子真快啊,一晃眼,原本抱在怀中的孩子如今已然快比她还高了。
寻常人家十二岁的孩子最多只到母亲肩膀,偏他,不只是吃了什么,嘴巴厉害就算了,连个头都比同龄的孩子窜得快。
说实话,李谨安长得并不像他父亲,倒像自己多些,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威严倒与皇帝像个十成十。
她正发着呆,便见李谨安撂下笔过来,“给娘请安。”
荷回回过神来,叫起,“写什么呢?”
李谨安道:“没什么,今日先生出题,问我若是黄河泛滥,该如何治理,我写下来,等着明日回复先生。”
荷回道:“娘能看看么?”
李谨安转身将纸张双手递给荷回。
荷回看着,越看越是心惊。
这上头不但写了好几种赈灾的法子,逐一分析利弊,还清楚写明黄河沿途各省州县的具体情况,包括它们的人口数量、当地习俗、如今的父母官是谁,然后根据各州县发生灾情的不同情况再次逐一指定策略。
这样的疏文便是那些久经官场的人一时都拿不出来,他却在下午几个时辰的功夫便写了下来。
然而他瞧着仍旧有些不满意的样子。
“儿子也只是纸上谈兵,实际上朝廷里的官员关系复杂,谁不想捞一笔?若想要将赈灾的银两一分不丢地发放到灾民手里,不是易事,关于此事,儿子还要请教爹爹和先生。”
荷回听得沉默,将他的东西交还给他,说:“你去吧。”
李谨安接过纸张,随手搁在桌案上,却没继续回去写,而是站在那里看着荷回,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怎么了?”荷回问。
李谨安歪了下脑袋,道:“娘,您还不去寻爹爹么?”
荷回有些发懵,“为何说这样的话?”
李谨安提醒她,“爹爹今日怕是心情不好。”
“他同你说了什么?”
李谨安说没有,“儿子是猜的,往日您到哪儿,爹爹都是寸步不离的,如今您来这儿看儿子这么久爹爹都没露面,多半是有情况。”
荷回朝两人的寝殿看了看,未几,将女儿交给奶娘,自己起身往外走去。
到了寝殿里,皇帝已经沐浴出来,正在批阅奏章,见她进去,略微抬了抬眼,复又低下头去。
荷回接过宫人手中的烛台,冲他们摆摆手,众人会意,悄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殿门。
荷回擒着烛台,安静地凑到皇帝身侧,同他肩并着肩,腿挨着腿。
他不说话,她便侧头看他,直把他看得停了笔,“做什么?”
荷回道:“天黑了,皇爷该用膳休息了。”
皇帝放下奏疏,说好。
正要起身,被她拉住。
皇帝回头看她。
荷回放下烛台,站起身去搂他,钻进他怀里,“好皇爷,我当真没同他说多少话,别醋了可好?”
皇帝垂下眼,道:“醋什么,竟说些没头没尾的话。”
他不承认,荷回也不追究,仰头去亲他的下巴,同他脸贴着脸,黏糊道:“我的魂儿都在您这儿,随之。”
一番言语搅得皇帝没了吃饭的心思,也不去管蜡烛,将她抱坐上桌案。
荷回一双眼睛望着眼前这个男人,烛光下,只觉得他英俊更胜从前。
缓缓躺下去,朝他伸出手,妖精似的。
“来。”
怕碰上烛火,两个人动作比往常轻上许多,正因如此,却叫他们感受的热烈比从前更甚。
有几本奏疏湿了,皇帝将他们撂到一边,抱起她往榻上去。
他像是同谁别着劲儿似的,不过几丈远的距离硬生生走了两炷香的功夫,等荷回身体挨着床榻,已经不知今夕是何夕。
“您,您太坏了。”她说,“我的小命儿要没了。”
“不会。”他亲她,精瘦的腰拱起,“你受得住。”
他起身,低头看她。
看她微蹙的眉,馥白的脸,以及眼角眉梢间不自觉流露的诱人神韵,手覆上她的面庞。
这是他的妻。
床榻吱吱作响,不知过了多久,云消雨歇,荷回眼睛略有些失神地趴在皇帝精壮的胸膛上,手指绕着他无意识打转。
皇帝捉住她的手,在唇边亲了亲,“别闹。”
荷回于是去咬他的唇,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爱欲。
那是被他刚疼爱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