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还是原先那些摆设,并没添旁的东西,却无端给荷回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蜡烛被点燃,荷回眼前瞬间明亮,皇帝将她拉到身前,铺开纸张,提笔写道。
“折花枝,恨花枝,准拟花开人共卮,开时人去时。”①
“你从前不愿同朕在一起时,朕便这般心情。”他声音低沉,恍若梦中。
荷回从他手中接过笔,提笔往下续。
“怕相思,已相思,轮到相思没处辞,眉间露一丝。”①
“我也是。”她抬头看他,“皇爷,我总觉得如今是场梦,梦醒了,您就不是我的了。”
皇帝搂着她,就着这个姿势同她贴着脸。
“小荷花。”他不住低声轻叹。
衣衫落在脚踏上,没人去管,荷回的脚勾起,忽而又一扬,将衫子在脚面上抛远。
皇帝紧实的脊背拱起,握着她手,在她耳边问了一句什么。
荷回懒懒应了一声。
皇帝于是低下头去,去吃糖蒸酥酪。
糖蒸酥酪带着馅儿,粘在身上,带着一股莫名的香味儿,皇帝用手指擦下些许,看着指尖的黏腻道:“娘娘,臣这治病的手段可使得?”
荷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虽不大好意思,但仍旧红着一张脸点头:“使得,爱卿伺候得本宫很舒坦。”
皇帝像是在思索,未几,抬起她一条腿,低声问:“那皇爷呢,臣同他谁的功夫好?”
这话叫人怎么答?好像怎么说都不合适。
荷回捂着脸,想了想,说:“......自然是爱卿你。”
皇帝将她抱起,如同观音坐莲,手落在她腰间用力,“难不成天子不能满足娘娘?”
荷回受不住,连忙抱着他改口,讨好般去亲他的唇角。
“......不是,是皇爷,是他好,啊。”
话音未落,又是一记猛击,荷回双眼迷离,指尖险些陷入身下罗汉榻。
“臣不如他在哪里?嗯?”
荷回又接着改口,然而无论她作何回答,迎接她的,始终是他的惩罚。
最后荷回不干了,抽抽噎噎道:“您欺负我。”
哪有这么折腾人的呢。
皇帝吻掉她的眼泪,将她抱起。
一个晃神的功夫,荷回便感觉自己身前一凉,有些没安全感,下意识将手往后伸去够皇帝。
“......皇爷?”
皇帝接过她递过来的手,又点燃几根蜡烛,随手搁在一旁的条案上。
荷回迷蒙着睁眼,这才发觉身前的不是别的,正是一架清晰到极处的穿衣镜,不单两人神情,便是他们身上的毛发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霎时觉得自己无处躲藏,好似刚从娘胎里出来,就这么暴露在他眼前。
他从背后抱着她,将她结结实实抵在上头,抬起她一条腿。
“好娘娘,你的皇爷如此这般对过你么?”
荷回口中的热气喷洒在镜面上,像是下了一场湿淋淋的雨。
天太热了,荷回简直要化掉。
她从不知,世上竟还有这种事,叫人生,叫人死。
见她晃神,皇帝与她脸贴着脸,在她腮边不住轻吻。“嗯?”
太刺激,也太要命。
荷回哑着声音摇头,“没有,只有你。”
“那你可愿意舍弃他,跟我走?”
荷回犹豫了,说不,“我离不开他。”
皇帝没听清,凑过去问,“什么?”
荷回主动别过脑袋,抱着他吻:“我爱他,瞧见他便欢喜,这辈子都离不开他。”
身后的男人没吭声,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开口道:“那我呢?”
荷回:“我也中意你。”
“水性杨花。”他轻笑。
荷回听着,竟当真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当真在同两个长相相同的男子相爱一般,不由滚了滚喉咙。
皇帝感受到她身体的变化,手指用力。
“喜欢?”
荷回被他说得满面通红,脚趾蜷缩,连忙要赶人:“我虽中意你,但却比不得他,他本事大,瞧见了定饶不了你,还是趁他回来前赶紧走吧。”
皇帝将她翻身,抱起来挂在身上,“好生瞧瞧,这是谁?”
荷回皮肉贴着冰凉的镜面,却仍觉得热得厉害。
“嗯?”他掰过她的脸吻。
“是我的心上人。”荷回道。
皇帝动作顿住,抬起汗湿的眼,“说什么?”
荷回软软去搂他的脖颈,将身子与他的贴紧,“您是我的心上人,无论您变成谁,我都只心悦您,只同您好。”
皇帝眸光闪动,不知在想什么,未几,叹了口气,在她耳边道:
“本想着一回便放过你,可你这般撩拨朕,要如何是好?”
怎么还倒打一耙?
荷回想控诉,却已经没有机会,被他拉着,陷入新一轮欢愉之中。
她起身要躲,却挣脱不开,只好‘好哥哥’‘好达达’的求饶,喊得他越发得了性。
待到云消雨歇,荷回已经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被皇帝躺着抱在怀中,眼神失焦。
待到终于缓过些许精神,却发现自己一只手正被皇帝在手中把玩着。
见他神采奕奕,荷回想起方才那一出情形,想将手收回来,却实在没力气,只能闭上眼不理他。
皇帝嘴角浮起一抹笑意,“生气了?”
荷回直道不敢,“我哪里敢生皇爷的气。”
皇帝轻拍她脊背,“这叫夫妻情趣,你会喜欢。”
荷回轻哼一声,终于积攒了些许力气抬头,道:“皇爷这般,难不成当真不怕我哪日心思野了,红杏出墙?”
这样的话除了她,也没人敢说出口,可荷回却并不害怕,只是静静望着皇帝,等待他的答案。
皇帝手捏她下巴,在她唇角印了个吻。
“不会。”
荷回:“皇爷倒是自信。”
皇帝:“不是自信,是朕对朕的皇后太了解。”
他抬起她的脸,“你瞧着随遇而安,可眼光却高,这世上除了朕,怕没人能入你的眼。”
荷回被他看穿,却仍是不甘心,“万一呢?”
万一她若真的是——
“那朕只好杀了那个人,把你重新抢回来就是。”
他把玩着她的一缕发丝,叹气:“所以小荷花,别给朕这个机会。”
这样霸道。
可是她好欢喜。
他这样喜欢她。
荷回重新趴回去,搂住他脖颈,嘴角微微翘起。
“往后您轻些,不能叫我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皇帝吻了吻她汗湿的鬓角,说好。
夏夜里,空气燥闷难当,蝉鸣声不断,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声音渐低,最终隐没在黑夜里,再听不见。
明日,又是一个艳阳天。
第93章 平行时空
天高云淡, 万里晴空。
荷回站在日光下,看着空荡荡的左腕子出神。
她的金累丝嵌珠镯不见了。
虽不是十分贵重的东西,但那是皇帝亲手打来送她的, 才戴了不过两三日便没了, 多少有些伤心。
宫人们寻不见,急得额头冒汗,不多时姚朱过来, 跟荷回咬耳朵。
荷回有些意外:“叫他们过来。”
很快, 两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便被带到荷回跟前, 年长的那位荷回识得, 是两年前刚上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孙胜, 他身后的那位却是眼生。
两人行了礼,孙胜躬身道:“臣手下的百户在外头捡到一件小玩意儿, 不知可是娘娘要找的东西。”
回头示意, 那百户立即上前, 跪着从袖中将东西掏出来,荷回一瞧, 不是自己的手镯又是什么?
“多谢。”荷回看了那百户一眼, 正与他抬起的眼神对上。
这人是个少年,瞧着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肉白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分外明亮。
似乎并未预料到她会看过去,少年眼底闪过几丝慌乱, 飞快垂下头。
“......娘娘说笑,能为娘娘解忧是臣的福气,哪里担得起一个谢字?折煞臣了。”
荷回笑了笑,没说什么, 转头瞧向姚朱,姚朱于是上前,接过少年手中的镯子,转身给荷回戴上。
“你们帮了我,我自然不能白叫你们跑这一趟,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她语音轻柔,并没有想象中的恃宠而骄和居高临下,反而像是胡同里一起长大的邻家姐姐,叫人如沐春风,听之欲醉。
明明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言行举止却仍像刚嫁人似的,既带着少女的清纯,有沾有妇人的娇媚,两种原本矛盾的感觉在她身上形成一种出乎意料的和谐,叫人挪不开眼。
这是天子多年细心将养出来的。
少年只看一眼,便低下头去,没有吭声。
孙胜一听要赏赐,开始还推辞,见荷回说了一句‘直说无碍’,方才暗自瞥了一眼身后的少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