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岁的孩子,已经能认人,知道这是娘亲,搂着她咯咯笑。
荷回瞧得心软,抬头问奶娘:“哥儿早上吃过奶不曾?”
奶娘正为这个烦心,于是赶忙回道:“回娘娘的话,没呢,也不知是怎么的,两个人的奶,小爷谁的都不肯吃。”
另一个奶娘赶忙应声,“正是,奴婢们正为此事忧心哩。”
荷回听罢,捏着孩子的小脸问:“闹脾气了?”
孩子只是咬着她的手指,就是不做声。
荷回没法子,只得单手解开纽扣,将孩子往胸|前送,不多时,果然见他动起嘴来。
宫里有奶娘,她这般动作,是极不合规矩的,然而屋内众人谁都不敢说一句不是,只是道:“怪道我们都入不了小爷的眼呢,果然是想娘亲了。”
皇帝进来时,正瞧见这样一副景象————
他的皇后正被一群宫人围着,头发披散,解开自己的绿纱衫给小儿喂奶。
绿纱衫轻薄,给她雪白丰润的肌肤蒙上一层氤氲的薄雾,仿若春日早起升腾的烟霞,迷醉夺目。
因为抱着孩子,挣脱衣衫束缚的酥|胸只露出半边,却清楚叫人瞧见上头的抓痕。
那是他昨夜情动时留下的。
至今未消。
或许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她终于抬起头来,瞧见是他,微微一愣,连忙要抱着孩子到里头去。
所说早已经做了夫妻,两人在床榻上已然滚过不知多少回,彼此的身体也十分熟悉,可青天白日这般被他瞧见给孩子喂奶,仍旧是头一遭,四周又有那么多人瞧着,她多少有些难为情。
“别动。”
皇帝过去,一只手轻抚住她肩头。
“仔细哥儿哭闹。”
荷回低头,见孩子确实蹙起眉头,有不满的迹象,连忙又坐回去。
“皇爷今日可顺利?”她低头问他朝堂上的事儿。
皇帝一只手轻摸着孩子额头,“顺利,所以一结束便回来陪你。”
他离得很近,言语和目光却与寻常无异,一样的沉稳平和,叫人瞧不出半分旖旎的心思。
荷回将孩子抱紧,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打着,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不消片刻,皇帝起身到后头换衣,一身家常的天青色褶子,外罩黄纱搭护,头戴网巾,显得极为精神。
此时孩子已然吃饱喝足,被奶娘抱着到外头廊下消食儿赏花。
听闻沈父杨氏他们已然过了顺贞门,荷回连忙起身,在宫人侍弄下,换上鹅黄色竖领衫,外罩银红镶珠比甲,底下穿花凤蜜合色拖泥裙,头上用一点油固定好鬏髻,后边系着红头绳,打扮得十分家常。
原本打算就在玉熙宫同沈父和杨氏见面,但今日起风,想来湖上更加凉爽,皇帝便叫人安排好一条游船,叫人到那儿去,也好消消暑。
今日太后也难得出来,听说荷回父母进宫,说什么也要见上一见。
皇帝领着荷回到时,太后已然在同沈父拉家常,说起他早逝的母亲,也就是荷回的祖母,眼眶不禁有些发红。
瞧见他们过来,拿锦帕试了试眼角,对奶娘道:“把孩子抱来我瞧瞧。”
奶娘看一眼皇帝,见他点头,方才上前将孩子交托到太后怀里。
太后瞧见孩子酷似皇帝的面容,喜欢得要不得,满心感慨,对着沈父和杨氏道:“你们有福气,得了这么一个好外孙,快过来瞧瞧,大约是知道外公外婆来了,正笑呢。”
沈父一瞧,果然见小太子睁着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笑得正欢,心中欢喜,想抱一抱,但知道不合规矩,也就作罢,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讷讷不敢言,还是杨氏大着胆子接过太后话茬,才不至于叫场面太冷清。
清风从湖面上袭来,吹得船旗飒飒作响,甲板上,乐班开始奏乐,吹的是经典曲子《花好月圆》。
父母在同太后寒暄,荷回的两个弟妹便只能攥着手,呆呆站在一侧,看着桌上的吃食咽口水。
荷回拿筷著捡了两碟子鲨翅分给两人,“尝尝?”
两个孩子没见过这个,见长姐让,便拿起筷子夹起来。
“如何?”荷回歪头问。
两个孩子没吭声。
荷回道:“直说无妨,没人会怪罪你们。”
妹妹沈荷茗想了想,凑到她耳边小声道:“不大好吃,还不如昨儿娘领我们到崇文街吃的市饧有味儿。”
小弟沈庆暗自使劲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别说话。
荷回见一双弟妹如此这般,嘴边不禁浮现一抹微笑,转头凑到两人耳边,同他们窃窃私语道:“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见荷回非但没生气,还对他们的话无比赞同,眼睛里不免盈满光亮,心中的拘谨霎时淡了几分。
荷回叫宫人各赏他们一顶项圈儿,又捡几块佛菠萝蜜喂到他们嘴里,这回两人换了一副笑脸儿,笑眯眯道:“娘娘,这个好吃,也给小爷吃几块儿吧。”
还是孩子,就喜欢吃甜的,荷回摸了摸两人的脑袋,道:“小爷还小,没长牙呢,吃不了这个,你们都拿去吧。”
两人捧着糖谢恩,彼此你一块儿我一块儿地分了,心满意足地咧嘴笑。
荷回问他们书读得如何,先生还打手心吗,他们立时瘪起嘴撒娇,可怜兮兮地将双手捧给荷回看。
“娘娘,您给先生下旨,别叫他打我们了好不好,我都没法儿拿筷子哩。”
荷回‘哎呀’一声,面上犯难,“人家是先生,我也管不着呀。”
两人如丧考妣,“那皇爷呢,叫皇爷下旨吧,天下没人不敢听皇爷的话。”
荷回说不成,“先生教学生,皇爷也不好管的。”
两人听她这般讲,简直要哭了。
荷回见状,只是抿嘴偷笑。
“当娘了还这么调皮。”皇帝往她嘴里塞了一颗佛菠萝蜜,“好吃吗?”
荷回将糖在舌尖上滚了滚,霎时,一股沁人心脾的甘甜通过喉管流入腹中,“好吃。”
她转头,眼中带着莹莹水光,有些得意地道:“逗逗他们嘛。”
这般活泼的小女儿情态,按理说不应出现在一国之母身上,即便出现了,也应当给予纠正。
毕竟古往今来的皇后,无一不是端庄持重为先,天真烂漫反倒成了拖累。
然而荷回如此这般,却无人敢说不妥,太后打眼瞧见,也只是抿了抿唇,恍若未觉般收回视线,继续逗弄怀中的小孙儿。
被皇帝宠出来的,他愿意,谁有法子。
她这样大年纪了,何必去触霉头,寻他的不痛快,抓紧时间含饴弄孙才是正经事。
不多时,众人用过膳,宫人上前收掉碗盘,转头奉上瓜果。
荷回捡了块切好的小红梨含在口中,不知低头瞧见了什么,站起身到船舱里去了。
“娘娘?”姚朱跟着她进去,有些不解道:“您怎么了?”
荷回指了指自己胸口。
姚朱解开她领子上的金镶宝蝶恋花纽扣,褪下她身上的比甲,低头看去,不由‘哎呀’一声。
只见她胸|前的鹅黄色竖领衫上,有一小块儿地方已然被侵湿,湿漉漉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姣好的身姿。
“......这是又涨奶了?”姚朱低声道。
荷回有些苦恼地点头。
也不知是不是那些御医将她的身子调理过了头,自从她产下孩子以来,奶水便跟不要钱一样似的来,宫中有奶娘,她也只是偶尔喂一下孩子,剩余的奶水便堵在身体里,毫无用武之地。
这便罢了,她这些日子想着断奶,拿裹胸布将胸裹起,却收效甚微。
没将奶断成不说,胸口还总是发胀,叫她好不难受。
方才她在外头用着膳,便察觉到胸|前异样,赶忙寻借口越过屏风,到船舱后头来。
叫人解开衣衫一看,果然瞧见一副熟悉场景。
夏日里,衣衫本就单薄,奶水便更容易渗出,即便她裹胸布用得再多也无用。
眼见着除了最外头的比甲,其余衣裳都被染了颜色,荷回不免嘱咐道:“好姐姐,拿衣裳来与我换上。”
话音刚落,便想到今日出来时太过匆忙,因想着太热,多半在外头呆一会儿就回去,因此特意嘱咐姚朱她们不必拿东西免得累着的话,一时间陷入沉默。
姚朱:“娘娘别急,奴婢这便快步回去取,想必来得及。”
哪里来得及呢,如今船在太液池中心,并不靠岸,她要回去也只能用小船,可如此必要惹眼,一来一回,少说近半个时辰,难不成这些时候叫娘娘一直待在后头不见人?
主仆两个正发着愁,却听珠帘轻响,有个黄色身影一闪,却是皇帝进来了。
他见着里头场景,面上瞬间有几分了然之色,对姚朱随意摆手:“先出去。”
姚朱瞧了一眼荷回,这才低头退了出去。
“不舒坦?”皇帝走到荷回身侧,手扶正她鬏髻上的一点油发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