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呼吸发沉,一把翻过荷回的身子,将她两条腿抬起。
他吻她,问:“想叫朕如何,嗯,荷回?”
荷回盈盈望着他,缓缓在他耳边吐出一个字。
吸。
皇帝手上猛地用力。
......
等结束时,天色已经将明。
荷回累极了,正在酣睡,感受到皇帝在亲她,不由睁开眼,搂着皇帝道:“皇爷,我真不成了,放过我吧。”
皇帝轻笑一声,手在她肩头轻轻摩挲着,半晌,在她耳边道:“睡吧。”
也不知听没听见,怀中人蹭了蹭他的脸,没了动静。
外头有鸟叫声传来,皇帝坐起身子看去,瞧见一株盛开的海棠花悄然从窗户缝里钻了进来,开得正艳。
月光洒下来,如梦如幻。
他静静看着,未几,随手将那花摘了下来,簪在荷回鬓间。
朱红色的花映着乌黑的发丝,显得格外好看。
皇帝摸着怀中人被重新养好的头发,吻了吻她额头。
三月的天气,万物复苏,正是好时光。
第92章
日子匆匆, 如指尖流沙,一晃眼,便到了六月里。
昭平十七年的夏日似乎格外长, 格外热, 整个紫禁城像是陷在一片燥热的熔炉里,只等着老天爷何时开恩,能去一去底下噼里啪啦冒火星的柴火。
好容易盼来一场小雨, 空气却像是一床刚浸过热水的湿棉被, 捂得人要发霉。
一个人尚且如此, 若是身后再贴着旁人, 那可真是要人命。
荷回从睡梦中悠悠转醒, 一双杏眼半开未开,脑袋还有些发懵, 身体却抢先感受到一股异样。
那是皮肉相贴带来的炽热。
低下头, 身前赫然横着一条手臂, 而手臂尽头的那只大手恰好落在身前,叫荷回十分自然地忆起昨夜情景。
太黏腻。
天气热得仿佛要将世间一切蒸腾成水汽, 有什么东西沿着男人修长的五指上往下滴, ‘啪嗒’一声,落在身下的玉簟上。
荷回启唇,喊了声热。
身后人在她耳畔轻唔一声,随即将手臂从她身前抽走。
海棠花围拔步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清风袭来, 却是皇帝从床回廊前头的小桌凳上拾起一柄湘妃竹如意头撒扇在给她扇风。
“叫他们送冰块儿来?”早前送来的已经化了。
舒爽的风由扇面一点点侵入肌肤,带来阵阵凉意,然而不知怎么的,那凉意转瞬即逝, 不消片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荷回疑心是皇帝重新贴了上来,一转头,却见他仍保持着那个姿势给她扇风,见她侧目,一双好看的眼睛垂下,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下。
“来人。”
荷回想说什么,却忽然察觉到身下有些不对劲儿,微扬起身往下看,霎时间面红如血。
怪道这样热。
像原先那般静静抱在一起也就罢了,如今他替她扇风,动作虽极力放浅,仍不免带动那处,带来阵阵涟漪。
真是要命。
荷回没想到他会如此,觉得越发热,低声道:“您赶紧出来。”
“出哪儿?”
明知故问。
见荷回要恼,皇帝终于决定不再闹她,放下扇子在她脸上胡乱亲几下,随即恋恋不舍起身。
“福建那边新进献了几缸西施舌,叫他们做给你尝尝鲜,今日朝会事情多,恐会花费时间久些,你先用膳,不必饿着肚子等朕回来。”
荷回应了一声,搂着他脖颈,声音沙哑:“早些回,今日爹爹他们要进宫瞧哥儿,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其实哪里是应付不过来呢,只不过是想要他陪罢了。
皇帝自然清楚明白,刚要坐起的身子复又贴回来,亲了亲她耳垂:
“又招朕,这般离不开,干脆同从前一般随朕到前头去。”
荷回被他弄得身娇体软,晃似化成一滩春水,轻哼着摇头:
“不去,累着呢,再说瞧您跟那些大臣打擂台也没什么意思,您总有法子收拾他们。”
皇帝笑,正要继续,便有宫人进来。
软帐低垂,外头瞧不见里头光景,可荷回仍旧不大习惯,连忙推他。
皇帝低声喟叹,最后轻轻拧了下她杏腮,抓过床头的汗衫披在身上。
“朕去了,一会儿见着哥儿,别叫人给他喂太多东西,朕上回见他,他便吐了奶。”
荷回软软应声,松开他指尖,示意他知道了。
皇帝又同她说了几句家常话,这才起身下榻。
沐浴过后,穿戴好衣物,皇帝见那些冰块被装成一小缸子远远搁在拔步床前,出来低声嘱咐左右:
“叫人拿几个大碗来,将冰块儿分装在里头,搁在床四周的几案上。”
一位新来的女官闻言,下意识抬头。
冰块儿制作工艺极为复杂,且数量少有,所以底下人才将它们用大缸子盛着,以免那些冰块化得太快,往日都是如此,怎么今日......
女官是有些资历的,又见皇帝神色和蔼,于是大着胆子劝谏道:
“皇爷明鉴,这些冰块儿都有定数,若分装开来,也太奢靡了些,娘娘既然未曾喊热,想必用不着——”
“王植。”皇帝并不瞧她,转头唤人。
王植在那女官开口说第一个字时便已经满头大汗,听见皇帝叫他,连忙躬身道:“主子安心,奴婢即刻着人去办,必不会叫娘娘有一丝一毫的不舒坦。”
皇帝没吭声,坐上御撵,被众人抬着往太和门去了。
晨光熹微,蝉鸣声渐起,魏令今日不当值,正窝在家中睡觉,忽有个小火者前来报信,说王植寻他有事,连忙一个激灵爬起来进宫。
在路上听完来龙去脉,魏令一个脑袋两个大,走到乾清宫前头的直房里,对着坐着的王植便跪下了。
“干爹。”
王植搁下茶盏,有些没好气道:“瞧你,帽子都没戴好便过来,也不知道理一理。”
魏令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什么帽子,磕了个头道:“干爹别埋汰儿子了,儿子选了这样的人进乾清宫伺候主子和娘娘,已经是无地自容。”
上个月乾清宫主事的女官告老还乡,他这才从后宫那些素来表现良好的女官中挑选一个调派过来,没成想却看走了眼,选了这么一个没眼色的人。
王植也不难为他,起身道:“你选的人,你自己处置。”
魏令说是,起身走到那跪着的女官跟前,也不理会她的求饶,只是叹了口气道:“想你也是宫中的老人儿了,怎么还犯这样的毛病?”
皇后是皇爷心坎儿上的人,众人皆知,宁愿不伺候好皇爷,也不能叫娘娘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偏眼前这人猪油糊了心,毫无知觉似的。
“奴婢也是一时失言——”
“怕不是失言,而是想在皇爷跟前露个脸吧。”
一番话说得女官没了言语,魏令见状,也不再同她废话,招呼几个长随进来吩咐道:“打二十庭仗,赶出宫去。”
外间的事荷回并不知晓,皇帝走后,她又睡了两个时辰,直到巳时方起。
沐浴梳洗一番出来,宫人已将膳食摆好,荷回坐下,瞧着姚朱给她布膳,问:“哥儿如今可起了?”
哥儿指的便是儿子李谨安,在大周,皇家对孩子私下的称呼同外头平常百姓无甚区别,为的是好养活。
姚朱给她盛一碗甜汤,又将用辣子翻炒的西施舌用长筷夹两块搁在荷回跟前的缠枝花纹白瓷碗里。
“小爷卯时便醒了,一直闹着要过来,奶娘被他闹得头疼得不得了,正费心思哄呢。”
上个月皇帝便下了圣旨,封二皇子谨安为太子,从前宫人唤李元净‘小爷’是为了巴结,而如今对谨安的这声称呼,却是实打实的。
荷回听了,连吃饭的心思也没了,撂下筷子就要起身,被姚朱止住。
“娘娘,这些东西您刚用了几筷子?叫皇爷知道了,我们这些人可是难做。”
姚朱将荷回重新按回剔红扶手椅上,“还请娘娘为着奴婢们着想,再用些吧。”
荷回无奈。
自从从前线回来,皇帝便严格控制她的吃食。
每日每餐用什么,用多少分量,他都要插手,但凡她用得少些,他都要问责底下的宫人,甚至招来御医为她把脉,看她是不是厌食。
被他这般细心养着,她原本消瘦的身子如今已然变得丰韵起来,越发白腻水光。
知道皇帝是为她好,荷回也不犟,接过姚朱手中的银筷,将那西施舌咬在舌尖,咽了下去。
漱过口,荷回拿帕子试了试唇边的水渍,转头去瞧姚朱,姚朱瞧她一脸着急的模样,不免失笑,走到东次间拍了拍手,示意小宫女去唤人。
不多时,奶娘便抱着孩子进暖阁来,对着荷回行礼,“太子爷给娘娘请安了,娘娘万福。”
荷回伸手接过谨安在怀里,轻拍着他脊背,同时不住摇晃。